意外很突然的就来了。

就发生在韩风正嚣张的时候。

韩风瞪大了眼睛，缓缓低下头，看向那夹住自己刀刃的手指，又看向道祖的脸。

那一双一直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

韩风瞬间如堕冰窟，头皮发麻，又一次体验到了魂飞魄散的感觉。

他试着把刀抽出来逃跑，也发现，无论他使多大力气，都无法撼动道祖丝毫。

那两根手指，就像是天地规则一样，说不动，他一点都别想动。

远处的五个神明，见此情景，也是大惊失色，但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刻躬身行大礼，

“我等拜见道祖！”

火神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师尊，您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道祖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开口道，

“大概……十几天前吧。”

韩风心里咯噔一下。

十几天前就醒了？

那刚才我说的话，他岂不是都听到了？

韩风一想起自己说要“杀了道祖”的豪言壮言，就尴尬的脚趾头扣地缝。

火神又问道，

“师父，您这次怎么醒这么早？不是还没到苏醒的时候吗？”

“不醒的早一点，怎么能看到你们的无能呢？”

道祖此言一出，五人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疼。

太丢脸了。

先是一群人抓一群间谍，被人家反杀一个神后从容逃脱，然后又被人家耍的团团转，声东击西，引蛇出洞，五个高阶神抓不住一个半神，还让人家杀到道祖身边，把刀架道祖脖子上。

脸都撕的稀碎在地上狠狠踩了。

还被道祖亲口说的是无能，简直就是最大的耻辱。

道祖松开手指，摊开右手手掌，韩风手中两把荒劫刀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稳稳悬浮着落回道祖掌心。

漆黑刀身轻轻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又亲昵的嗡鸣，像是在外漂泊许久的游子，终于见到了最初的主人。

刀体表面流转的杀伐光纹不断明暗闪烁，原本带着戾气的刀锋渐渐收敛了锋芒，温顺地贴着道祖的掌心摩挲。

道祖凝视着双刀，眼底漫起淡淡的追忆之色，低声轻叹，

“我亲手打造的老伙计，好久没见到它们了。”

荒劫刀嗡鸣得更轻柔了，没有了之前厮杀时的凛冽，反倒透着一股依赖与怀念，静静卧在道祖残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掌旁，仿佛回到了亿万年前最初相伴的时光。

而韩风，这个无能的荒劫刀现主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主人将其抢走，拿在手里随意把玩。2

“坐下来吧，好不容易走到了我的面前，不想跟我聊聊吗？”

道祖依旧嘴唇微微上扬，眼神平静，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

韩风既来之则安之，直接一甩衣袖，脸上的红色面具和红色血衣消失了，又变回了以前那白发白袍白披风的俊朗模样。

远处，巫神小声说道，

“怎么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了？道祖在跟韩风说什么？”

精灵王也好奇道，

“是啊，道祖不生气，也不抓韩风，反而还聊了起来，这太不寻常了。”

雷神轻哼道，

“道祖何等之尊，你让他亲手抓一个小毛贼？说出去让人笑死，我们的脸也都别要了。”

火神轻笑道，

“你们没发现吗？那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有很多的共同点。

他们都是荒劫刀的主人，都曾在第三步的时候斩杀过神，都是各自族群的希望。

两亿年前，道祖带领我们，反抗万族的屠杀与压迫。

两亿年后，韩风带着他的族人，反抗我们的屠杀与压迫。

故事，还是一样的故事。

只不过这一次的反派，换成了我们。

这两代天命人，第一次正式会见。”

其他人都沉默了，他们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见证历史。

只有冰神眼中杀气腾腾，冷声开口道，

“我就想知道，韩风说的，他杀了永恒，是怎么回事。”1

……

韩风看着面前的道祖，直接开口问道，

“我脑子里这个永恒，你不打算拿走复活吗？”

道祖轻轻摇头道，

“生死各有天命，这是你和永恒之间的事情，你若胜，他就死，他若胜，你就死。”

韩风又问道，

“所以，其实对你来说，我并不重要，永恒也并不重要，一个占据了天命位格、又融合永恒终极的人出现，才重要，对吧？”

道祖看着韩风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观察了你许久，也没有发现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这件事。”1

“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而已，你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好人，你留着我不杀肯定有你的道理。

唯一的原因，就是永夜归墟。

这是唯一让你忌惮的东西，只有它，才能让你投鼠忌器。

否则的话，我进入天庭的那一刻，你恐怕就已经让人把我抹杀了。

后来我想了很多，渐渐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想，让我消灭永恒，让永恒与我融为一体，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说话时，韩风也在看着道祖的眼睛。

然而，面前的道祖却摇头道，

“我并没有什么计划，我的绝大部分心力，都用在了封印永夜归墟上。

对于你，我的态度只有一个，不管不问，任你成长。

你总觉得，很多人都在干涉你的命运。

那是不对的。

没有任何人能干涉你的命运。

天命的强运自带修复性，任何想要强行干涉你命运的行为，都会带来极大的反噬。

你是掌控命运的神，你的命运只掌控在你的手里。

这世间一切事物，都有天意。

这个天，我将其称之为运。

运为动，为一切事物流向的方向，大势所趋，不可避免。

就连我，也不过是这时代浪潮中的一粒蜉蝣罢了。

你我皆是被时代裹挟之人，决定你命运的，只有命运本身。”

韩风沉默良久后，又问道，

“我想知道，你和韩仙尊在密谋什么，你知道我们来了，他也知道把我们送来会被你们发现，但还是送来了，一点都不担心。

你们是通过气儿吧？你们在密谋什么？”2

道祖轻轻一笑，

“果然，阴谋论会让头脑简单的人，觉得自己头脑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