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公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周玄通则目光微闪,看向李云景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
石室中央的混战越来越激烈,灵力碰撞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刺目的光芒在石室中疯狂闪烁。
灰袍老者的空间禁锢虽然被数位渡劫大能的联手攻击打破了,但他在那短暂的间隙中,已经成功将那块玉璧牵引到了自己手中。
他一把抓住玉璧的瞬间,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虚空遁术!”
有人怒吼着想要追击,但灰袍老者的气息已经彻底从石室中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十几位渡劫大能站在原地,有的面色铁青,有的面无表情,还有的正在暗中打量着其他人,仿佛在判断方才那块玉璧的消失是否与身边某个人有关。
混战戛然而止。
但那紧绷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李云景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石室入口处的阴影中,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将每个人的反应都记在心中。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吧。”
他以传音之术对身旁两人说道,“他带着玉璧走了,但走不远。我们去找一条他没走过的路。”
青羽公子和周玄通对视一眼,各自跟上了他的脚步。
三人沿着原路退出石室,在岔路口停下。
李云景没有中间那条已经被趟平的通道,也没有走左侧那条禁制密布的通道,而是转向了右侧那条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通道。
“这条?”
青羽公子有些迟疑,“方才那些人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里面恐怕不太平。’
“不太平才值得走。”
李云景一步踏入雾气之中,身形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变得模糊起来,“中间那条路已经被搜光了,左侧的禁制太强,只有这条还藏着可能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走不走随你们,贫道先走一步。”
青羽公子咬了咬牙,一甩长袍大步跟上。
周玄通则沉默地迈步而入,那柄白玉拂尘被他握在手中,周身道韵流转如层云覆山,显然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被灰白色的雾气彻底吞没。
灰白色的雾气比李云景预想的要厚重得多。
踏入其中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温润而古老的气息包裹了全身,那气息与归玄仙府核心区域的灵韵如出一辙,却更加沉郁,仿佛沉淀了更久的岁月。
雾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像是地下暗河蒸腾出的潮气,带着一种幽深而宁静的质感。
青羽公子紧随其后踏入雾气,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妖族的天生感知在雾气中被压制得厉害,原本能覆盖数里的神识此刻只能探出不到千丈,如同被一层无形的纱幕遮挡。
“这里的空间有些古怪。”
青羽公子低声道,声音在雾气中传出去不远便消散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部分,“我的感知被压制了至少九成以上。”
周玄通手中的白玉拂尘轻轻摆动,一道淡白色的光芒从拂尘上扩散开来,将三人周围数丈范围内的雾气微微驱散了几分。
他的面色也带着一丝凝重:“这雾气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阵法或者禁制逸散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法则波动。
李云景没有接话。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而从容,仿佛雾气中的压制对他毫无影响。
他的神识虽然也被削弱了不少,但混沌雷体带来的感知力依然足以让他保持对周围环境的清晰判断。
通道在雾气中蜿蜒延伸,时而狭窄只容一人通过,时而开阔如地下广场。
地面上布满了细碎的石子和古老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新鲜的脚印,显然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走过了这条路。
“前面有人。”
李云景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片刻,“不止一个,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青羽公子和周玄通同时收住了脚步,各自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三人在通道一侧的凹陷处站定,等待着那几道气息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说话声和喘息声。
“......那条路根本走不通,那些禁制虽然残破了,但核心还在,强行突破差点把我半条命搭进去。”
“你运气算好的了,老李头直接被一道雷劈成了焦炭,连元神都没逃出来。”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我们进来都快两个时辰了,连个像样的宝物都没摸到。”
“嘿嘿!想什么呢!我们都没看到仙府,哪能遇到宝贝?”
“别提了,前面那些渡劫老怪都把好东西抢光了,我们这些合体期的进来就是给他们当炮灰的。”
“那你还往里走?”
“不走又能去哪?回头路更危险,还不如跟着前面那些人的脚印碰碰运气。”
三道身影从雾气的另一头走了出来,那是三个合体期的散修,身上的衣袍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破损,其中一人的左臂还缠着带血的绷带,显然在之前的探索中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与李云景三人迎面相遇,都是一愣。
李云景从凹陷处走出,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三位道友,前面是什么情况?”
那三人认出李云景,面色都微微一变。
方才在断龙岭上李云景以一敌二、硬撼两位渡劫佛门高僧的一幕,他们可都亲眼见过。
虽然同为合体期,但面对李云景时,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如同遇到渡劫老怪一样。
“李掌教,前面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有好几条通道汇合到那里。”
为首的那个中年人拱手道:“我们走的是左侧那条,路上碰到了一些残破的禁制,损了几个人才闯过来。”
“至于更深处的情况,我们也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探查。”
“多谢。”
李云景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带着青羽公子和周玄通继续向前。
那三个散修目送他们离去,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神色却格外复杂。
通道又向前延伸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果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光将整片空间照得如同黄昏时分。
地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石砖,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碎裂,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铺设时的规整与讲究。
空间中央,汇聚着二十余道人影。
这些人的修为参差不齐,有渡劫期的大能,也有合体期的散修,还有几个穿着制式服饰的中型宗门弟子。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各处,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李云景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下空间的尽头的岩壁上,赫然镶嵌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那青铜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微光中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门缝紧闭,看不清楚门后是什么,但那股从门缝中逸散出的古老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归玄仙.....”
青羽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这才是真正的入口吧?”
李云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扇青铜门上停留了片刻,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这扇门,他认得。
上一次来时,他和洛冰璃等人就是进入这扇门后,开始破解九重封禁,进入了仙府。
门后的九重封禁,已经被他们六人破过一次了。
虽然那些封禁是上古天仙留下的强大法则,被破之后会在漫长岁月中缓慢恢复,但此刻距离他们破解封禁还不到半年时间,那些封禁最多恢复了一两成,远不足以抵挡面前这二十余位渡劫修士的联手冲击。
也就是说,这扇门,拦不住这些人太久。
果然,就在李云景三人站定不久,人群中便有人动了。
“这扇门上的禁制虽然古老,但似乎有所缺损。”
太虚宗的玉虚真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片空间,他站在青铜门前数丈处,手中那卷古旧的竹简已经翻开,正在快速推演着什么,“门上的核心符文有被外力强行冲击过的痕迹,而且年代并不久远………………”
他话音未落,天剑宗的青云剑尊也大步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在青铜门上的符文上扫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九重禁制,残破五重,剩下四重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虽然依然危险,但比起完整状态,已经不足为惧。”
他转头看向在场众人,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诸位,这扇门后就是归玄仙府的核心。”
“此前我们各自探索的三条道路,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如今机缘就在眼前,若是各自为战,只会白白消耗实力。”
“不如联手破开这道门,进去之后各凭本事争夺机缘。”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赞同,有人犹豫,还有人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显然对“联手”二字持有深深的怀疑。
但最终,没有人提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青云剑尊说得对。
这扇门上的九重禁制虽然已经残破,但剩下的四重依然足以让在场的合体期修士付出惨重的代价。
如果大家各自尝试,只会被禁制逐一击破。
而若是联手,以在场二十余位渡劫大能的主力出手,配合其他修士的辅助,破开这扇门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好。”
银月剑尊率先表态,“本座同意联手破门。”
水月仙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掌心中那滴蓝色水珠已经悄然化作一面流转的水镜,显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开山将石斧往地上一顿,粗声道:“老子没意见,早点破门早点进去,省得在这里干耗。”
枯木老人依然沉默,但他脚下的草木正在无声无息地向青铜门方向蔓延,显然也默认了这个提议。
商九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二十余位修士在一番短暂的交流后,很快便达成了默契。
渡劫期的修士负责正面冲击禁制的核心节点,合体期的修士则分散在周围,负责破解禁制的边缘部分和牵制反噬的力量。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李云景站在人群边缘,既没有主动上前,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渡劫大能们开始集结、布阵、蓄力,心中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扇门后的九重封禁,确实已经被他们六人破过一次了。
对于眼前这支二十余人的队伍来说,破开这道门,付出的代价绝对比他们预想的要小得多。
“准备了。”
青云剑尊站在最前方,手中长剑已经高高举起,剑身上凝聚着刺目的青色剑芒,锋锐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将空气中的灰尘都切割成细碎的微尘。
银月剑尊站在他身旁不远处,银色长剑同样蓄势待发,剑身上的银辉流转不息,如同一轮小型的月亮悬浮在他掌中。
水月仙子掌心的水镜已经扩大到三尺见方,镜面上流转着细密的水纹,每一道水纹中都蕴含着足以消融万物的净化之力。
开山双手握紧石斧,斧刃上凝聚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那是他将大地之力灌注其中后形成的破禁之势。
枯木老人脚下的草木已经蔓延到了青铜门前的最后一尺之地,那些草木的根部深深扎入地面,正在以某种古老的方式探查着门上的禁制脉络。
十余位渡劫大能,各展神通。
李云景看到,青云剑尊手中的长剑猛然斩落,一道青色的剑芒如同劈开天地的神斧,重重地轰在青铜门正中央的那枚符文之上。
银月剑尊的银色剑光紧随其后,精准地切入剑芒撕裂开的裂隙之中,将那道裂隙进一步扩大。
水月仙子的水镜在裂隙扩大的瞬间化作一道水流,顺着裂隙涌入门上的禁制内部,以净化之力消融着那些正在试图自我修复的法则纹路。
开山的石斧则狠狠砸在青铜门左侧的一处角落,那里是一道已经被上次破解时严重损伤的禁制节点,在石斧的轰击下当场碎裂。
枯木老人的草木根系顺着碎裂的缝隙扎入禁制深处,以草木生长的力量将残余的禁制结构层层撕开。
二十余位修士的合力冲击,在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后,便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青铜门上那九重禁制中残存的四重,在接连的冲击下层层碎裂,曾经的九重法则,竟然还未开始就被打灭。
最后一道禁制崩溃的瞬间,整扇青铜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表面的古老符文依次熄灭,门缝中那股古老的灵气骤然浓郁了数倍,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阵温润而浑厚的灵风,吹拂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在场的二十余位修士,目光同时变得灼热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向前迈步,试图抢在所有人之前冲入门内。
但他们的脚步很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那股力量并非来自青铜门上的禁制。
那些禁制已经彻底瓦解。
这是来自在场其他修士的气机锁定。
每一个试图抢先行动的人,都会在迈出脚步的瞬间感受到至少三四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四肢。
谁也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二十余道身影在青铜门前僵持了片刻,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人率先迈过那道门槛。
最终还是青云剑尊打破了僵局。
他收剑入鞘,大步向前走去,声音冷冽:“既然诸位都不愿先行,那本座便当这个先锋。”
“不过,本座丑话说在前头,谁若在本座身后暗中动手脚,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他踏入青铜门的瞬间,身形在门后的幽暗中微微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穿过了一层极为淡薄的水面。
紧接着,他的气息在门后稳定下来,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有了青云剑尊的成功示范,其余渡劫大能终于不再犹豫。
月剑尊第二个踏入,水月仙子紧随其后,开山扛着石斧大步而入,枯木老人脚下的草木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串青翠的足迹。玉虚真人带着两位太虚宗长老不紧不慢地跟上,商九歌依然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迈过门槛。
那九位从暗处现身的渡劫修士也各自跟上,还有十余位合体期的修士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李云景没有急着动身。
他站在人群边缘,目送着那些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青铜门的阴影中,直到最后几道合体期的身影也踏入其中,他才迈开了脚步。
青羽公子跟在他身旁,低声道:“李学教,你不担心好东西被他们抢先拿光?”
“拿光最好。”
李云景一步跨过门槛,声音平静地传入身后两人的耳中:“拿光了,他们才会争。”
“争了,才会乱。
“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青羽公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没有再多问,紧紧跟上了李云景的步伐。
穿过青铜门的瞬间,李云景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全身。
那是归玄仙府独有的灵韵,与他上一次进入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比那时淡薄了几分。
显然,那些被他们六人取走的宝物和灵脉精华的流失,让这座仙府的灵气浓度有所下降,但即便如此,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道韵依然足以让任何一个踏入此地的修士心神震动。
青铜门后,是一座广阔得超乎想象地下仙宫。
穹顶高悬于百丈之上,镶嵌着无数颗细碎的灵晶,如同满天星辰在黑暗中静静闪烁,洒下柔和而幽远的光芒。
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玉,每一块青玉上都镌刻着细密的仙纹,在微光中流转不息。
远处隐约可见层层殿宇的轮廓,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仙灵气韵,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饮琼浆玉液,让经脉中的灵力自发地活跃起来。
最先踏入仙宫的那二十余位修士,此刻正分散在入口处的巨大广场上。
他们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没有人急于深入。
这座仙宫虽然已经失去了最外层的九重封禁,但内部是否还藏着其他机关与禁制,谁也无法确定
青云剑尊站在广场东侧,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殿宇轮廓,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后一位天剑宗长老低声传音,似乎在汇报着什么。片刻后,青云剑尊的面色微微一沉。
银月剑尊则立于广场中央,那柄银色长剑横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银辉在仙宫微光的映照下流转不定。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四周的灵气流动。
那些细密的仙纹分布、殿宇之间的错落方位,都在无声地讲述着这座仙宫的布局逻辑。
他看得越久,眉头便拧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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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异常,刷新重试
水月仙子站在广场西侧的一片青玉地上,掌中水镜的镜面上正映照出仙宫穹顶那些灵晶的倒影。
那些灵晶排列的顺序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古老的星象格局。她的目光在那些灵晶的倒影中来回游移,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那被水雾遮掩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为微妙的波动。
显然,得到的情报加上亲眼所见,她已经确定这座仙府真的被人捷足先登,并且拿走了好处。
接下来,她已经做出决定,不必拼命,看看有什么好处,能够拿点是点,拿不到也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李云景。
开山倒是不管那么多,他大步向最近的一座偏殿走去,石斧横扛肩头,大有一副“挡我者碎”的气势。
开山那柄布满裂纹的石斧刚刚抬起,脚步尚未落地,广场深处便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光纹。
那光纹从青玉地面的仙纹中迸发而出,如同一条被惊扰的金色蟒蛇,沿着地面蜿蜒游走,速度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开山瞳孔骤缩,他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石斧猛然向地面一顿,斧刃嵌入青玉地面寸许,一圈土黄色的厚重光芒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轰!”
金色光纹撞上那层土黄色护罩,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锤擂鼓。
开山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的青玉地面以他为中心裂开了一圈细密的裂纹,但他终究还是站稳了。
“好险。”
他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道被金色光纹撞击后留下的焦黑痕迹,粗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后怕,“要不是老子收得快,这条腿怕是要废在这里。”
广场上,其余几位原本也想尝试硬闯的修士,纷纷打消了念头。
连开山这种以肉身和力量著称的渡劫修士都差点吃了大亏,他们若是贸然闯入,下场只会更惨。
一时间,二十余位修士全部被堵在了广场边缘,进退两难。
李云景站在人群最外围,目光在那道金色光纹消失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整座广场的布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上一次他与洛冰璃等人进入这座仙府时,广场上并没有这道地脉锁灵阵。
那时候的广场,青玉地面平滑如镜,仙纹沉寂,没有任何禁制反应的迹象。
他们六人畅通无阻地走过广场,登上玉阶,推开主殿大门,一路直达核心。
而此刻,同样的广场,同样的青玉地面,那些仙纹却如同被唤醒的蛇群,在地面下游走不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动。
“是因为九重封禁被破之后,仙府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李云景在心中暗暗思忖,“还是说......这座仙府本身就藏着两层截然不同的防御体系?”
“外层九重封禁是留给外人的考验,内层地脉锁灵阵才是真正的护府大阵?”
若是后者,那便意味着,上一次他们六人能畅通无阻地进入主殿,并非因为他们破解了所有防御,而是因为他们恰好赶在两层防御体系交替的间隙。
外层封禁刚刚瓦解,内层大阵尚未启动的那段极短的窗口期。
而现在,窗口期已经过去,内层大阵彻底苏醒。
这座仙府,比他们上一次见到的,要危险得多。
“李学教似乎对这座仙府的布局有所了解?”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李云景的沉思。
他侧过头,只见商九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旁不远处,手中那柄折扇轻轻摇动,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商道友说笑了。”
李云景收回目光,面色不变,“贫道也是第一次进入这座仙府,哪谈得上什么了解。”
“只是觉得这地脉锁灵阵的布置手法颇为精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是吗?”
商九歌笑了笑,没有追问,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更深了几分,“在下倒是觉得,李掌教方才看那些仙纹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是阁下看错了。”
李云景微微一笑,不再接话。
商九歌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广场方向,目光落在那座巍峨的主殿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这座仙府的主人,心思倒是缜密得很。”
“外层九重封禁,内层地脉锁灵阵,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
“就算有人能闯过外层封禁进入此地,也会被内层大阵困住,进退两难。”
“若非如此,这座仙府的宝物,怕是早就被人搬空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李云景却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意味。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忽然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那身影步履从容,穿过人群时,周围的修士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来人一袭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眉目低垂,正是昙冥。
他身后跟着昙曜,枯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仙宫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阿弥陀佛。”
昙冥在广场边缘站定,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扫过整座广场的地面,最后落在那座主殿门槛的方向,“贫僧或许有办法,可以破解这座地脉锁灵阵。”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青云剑尊眉头微皱,目光在昙冥和昙曜之间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这位法师有何高见?”
“贫僧早年游历其他世界时,曾在一座上古遗迹中见过类似的阵法。”
昙冥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磁性,“那座遗迹中的阵法,与眼前这座地脉锁灵阵,有七分相似。”
“贫僧当时花了三年时间,才推演出破解之法。”
“虽然眼前的阵法比那座遗迹中的更加精妙,但核心原理相通。”
“只要给贫僧一些时间,应当可以找出阵眼的具体位置和破解之法。”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但在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一个来历不明的佛门僧人,突然站出来说自己能破解这座连太虚宗和天剑宗都束手无策的地脉锁灵阵,这本身就足够可疑。
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佛魔同体的同伴。
“法师有此等本事,倒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玉虚真人缓缓开口,语气温润,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不知法师需要多长时间,又需要哪些条件?”
“一个时辰。”
昙冥伸出三根手指,“贫僧只需要一个时辰,以及......在场诸位道友的信任。”
“信任?”
开山嗤笑一声,“和尚,你这话说得可有点意思。”
“你让我们信任你,但你连自己的来历都不肯说清楚,这信任从何谈起?”
“况且佛道不两立,你们出现在这里,我们没第一时间将你们斩杀就算仁慈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颔首。
显然这就是“天元大世界”玄门众人对佛门的态度。
昙冥闻言,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贫僧的来历,确实不便多言。”
“但贫僧可以以佛门本心起誓,贫僧此来,只为进入仙府核心,寻求一桩与自身修行相关的机缘,绝无害人之心。”
“至于破解阵法之后,诸位道友能得到什么,那是各人的缘分,与贫僧无关。”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而坦然。
但在场众人,依然没有人轻易表态。
信任这种东西,在这种地方,比渡劫灵材还要稀缺。
僵持了片刻,银月剑尊忽然开口了:“本座可以信你一次。”
他看向昙冥,目光平静:“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破解阵法之后,法师必须走在最前面,第一个进入主殿。”
银月剑尊的声音清冽而沉稳,“既然法师说自己只为寻求机缘,那第一个进入主殿的人,自然最有资格挑选机缘。”
“这个条件,法师可敢接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银月剑尊这个条件,表面上是信任,实际上却是将昙冥架在了火上烤。
如果他真的没有恶意,第一个进入主殿也无妨。
但如果他心怀叵测,第一个进入主殿就意味着他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行动,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昙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贫僧接受。”
他转身走向广场边缘,在一块青玉地面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了眼睛。一道淡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同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了他身周三尺范围内的地面。
那些在地面下游走的仙纹,在触及佛光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流动的速度明显减慢了几分。
昙冥开始推演了。
广场上,二十余位修士各自散开,有的盘膝调息,有的低声交谈,还有的则暗中观察着昙冥的一举一动。
没有人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佛门僧人,但也没有人阻止他。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有人愿意站出来尝试破解阵法,总比所有人一起困死在这里要好。
李云景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旁,目光落在昙冥身上,看似随意,实则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底。
昙冥的推演手法确实极为高明,那些从他掌心逸散出的金色佛光,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探入地面的仙纹之中,细致地探查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指尖在虚空中划出的符文也越来越复杂。
但李云景注意到一个细节。
昙冥在推演的过程中,目光曾数次不经意地扫向主殿方向,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短到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的目光落点,并非主殿的门槛,而是门槛上方那块悬挂的匾额。
那块匾额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归玄仙府”。
“他在看那块匾......”
李云景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昙冥忽然睁开眼睛,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站起身来,目光望向主殿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贫僧已经找到阵眼了。”
“阵眼不在主殿门槛下方。”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方才银月剑尊断定阵眼在主殿门槛下方三尺处,而昙冥却说阵眼不在那里。
“那阵眼在何处?”
青云剑尊沉声问道。
昙冥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主殿大门上方那块悬挂的匾额,一字一顿地说道:“阵眼,在那块匾额之后。”
“那块匾额的背面,镌刻着整座地脉锁灵阵的核心符文。”
“只要有人能取下那块匾额,毁去背面的符文,整座大阵便会彻底瓦解。
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银月剑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那块匾额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法师确定?”
他问道。
“贫僧以佛门本心担保。”
昙冥双手合十,语气郑重,“那块匾额背面的符文,才是整座大阵的真正核心。”
“门槛下方的节点,只是一个诱饵。”
“如果有人试图从那里破阵,不但无法瓦解大阵,反而会触发更强的反击。”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笃定。
但在场众人,依然有人心存疑虑。
“那匾额悬,如何取下?”
有人问道。
“贫僧可以一试。”
昙冥向前踏出一步,周身佛光流转,“贫僧修有佛门之法,可以将其摘下。”
“只要诸位道友在下方为贫僧护法,防止匾额取下后可能触发的禁制反噬,贫僧便有把握取下那块匾额。”
他看向在场众人,目光平静而坦然:“诸位道友,可愿助贫僧一臂之力?”
广场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银月剑尊率先点了点头:“本座为你护法。
水月仙子没有说话,但她掌心的水镜微微转动,镜面朝向主殿方向,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开山把石斧往地上一顿,粗声道:“老子也帮你看着。”
枯木老人依然沉默,但他脚下的草木已经悄然向主殿方向蔓延了一段距离,显然也在暗中准备着。
青云剑尊和玉虛真人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反对。
昙冥见众人达成一致,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佛光骤然亮起,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离地而起,朝着主殿大门上方那块匾额飞去。
【路的走向和交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