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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宗门:从领悟雷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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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星穹垂落,虚情假意(第一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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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渡劫得准备多少保命的手段?”

“您倒好,您往火山口一坐,灵材自己喷出来送到您面前;您看看云海,瓶颈就自己破了;您渡个劫,天劫都舍不得劈您,还给您下场灵气雨催熟灵草......”

“前辈,您这要是叫寻常,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算天道的弃子吗?”

开山说完这一大串,喘着粗气,显然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但他说完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在对一位大乘三重天的前辈大呼小叫,脸色顿时一白,赶紧低头拱手:“......晚辈失态了,请前辈恕罪。”

陆沉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那抹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通透的温和。

“贫道说这些,并非是为了炫耀。”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坦诚:“贫道方才说,贫道这一生顺遂,未曾经历过你们所说的那些艰难。”

“但这并不意味着贫道不懂你们的苦。”

“贫道只是恰好....被天道偏爱了几分罢了。”

“但这世上的修行者,绝大多数都不是贫道这样的人。”

“你们走过的路,才是真正的修行之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贫道三万两千年顺风顺水走到今日,看似风光,实则缺少了一样你们都有,而贫道始终没有的东西。”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望着他。

“贫道从未真正面临过绝境。”

陆沉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未感受过那种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只能咬着牙豁出一切去拼一把的滋味。

“这世上最磨砺道心的,从来不是顺境,而是绝境。”

“你们走过的那些坎坷、经历的那些磨难、付出过的那些代价,你们以为那是弯路,但贫道却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直路。”

他望着昙曜化作灰烬的那片地面,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感慨:“昙曜法师虽然心魔爆发而亡,但他走过的四万四千年,每一步都是用自己的脚踩出来的。”

“贫道虽然比他走得快,但贫道走的路,远不如他走得深。”

“他的死,不是因为他的路走错了,而是因为他的心,走到了尽头。”

“而你们......”

他看向众人,“你们能走到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听贫道说这些废话,说明你们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这就够了。”

地下仙宫内安静了很久。

开山挠了挠头,脸上的憋屈之色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枯木老人捋着胡须,轻轻点了点头。

寒冰老怪周身的寒气收敛了几分,虽然面色依然冷淡,但目光中那股近乎委屈的神色已经淡了不少。

水月仙子收起了笑意,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

李云景望着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前辈这番话说得极好。

“但前辈......”

他顿了顿,嘴角终于还是没压住,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您方才那番‘机缘自己送上门’的话,晚辈大概需要回去闭关三年才能消化干净。”

陆沉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那就闭关三年。”

陆沉那番话说完,地下仙宫内的气氛终于从方才那种憋闷与荒诞交织的微妙状态中挣脱出来,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之意。

开山挠了挠头,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郑重之色,他将石斧往肩上一扛,朝陆沉拱了拱手:“前辈这番话,晚辈记下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但道理是听得明白的。”

枯木老人捋着那根刚被捻断半截的胡须,幽幽叹了口气:“晚辈修行一万三千年,自问早已看淡得失,可今日听前辈一席话,方知‘看淡二字,尚有万里之遥。”

寒冰老怪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寒气收敛了大半,朝陆沉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水月仙子收起笑意,双手叠于身前,朝陆沉行了一个晚辈之礼:“前辈指点之恩,碧落仙宫记下了。

银月剑尊那柄银色长剑终于归鞘,一声清越的剑鸣在空旷的地下仙宫中回荡。

他握剑的手微微松开,朝陆沉拱了拱手,没有说话,但那姿态中的敬意,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青云剑尊和玉虚真人对视一眼,也各自拱手致意。

虽然天剑宗和太虚宗与眼前这位隐世大乘并无交集,但陆沉方才那番话的分量,他们心里都清楚。

能在修行路上走到渡劫境的,哪一个不是经历了无数生死磨砺?

那些道理他们未必不懂,但从一位大乘三重天的前辈口中说出来,分量终究不同。

陆沉负手而立,坦然接受了众人的致意,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道被金色光芒包裹的地缝方向。

地缝中的金色光芒,自从昙曜化作灰烬,封印核心的震动平息之后,便逐渐暗淡了下去,此刻只剩下极淡的一层微光,如同深海中最后一点磷火。

“诸位道友。”

陆沉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此间事了,归玄仙府的机缘也大致被诸位道友各取所得。”

“虽然三千法器多已损毁,但器魂根基尚存,只要日后用心温养、重炼,未尝不能恢复昔日威能。”

“至于那座万灵归元炉和那枚玄令,既然已经认李掌教为主,贫道也不会强夺。”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不过,贫道还有一桩私事,需要独自留在此处一段时日。”

“劳烦诸位道友先行离去,贫道在此地还有几处封禁需要重新梳理,不便有外人在场。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意思却极其明确:你们该走了,这里我要独处。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有异议。

一位大乘三重天的老牌修士开口送客,谁还能赖着不走?

况且这一趟断龙岭之行,虽然凶险迭出,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捞到了一些好处。

那些残损法器虽需重炼,但器魂根基雄厚,日后潜力不可限量;那三件仙器虽然在昙曜融合时被震飞散落在各处,但早被几位手脚快的散修趁乱收了起来;还有一些人在地下仙宫的角落找到了几枚品阶不低的古丹和玉简,虽

然品相一般,但带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没有人觉得自己亏了。

于是众人纷纷拱手作别,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地缝入口方向撤离。

忽然之间,整座地下仙宫的穹顶剧烈震颤起来。

不,不止是穹顶。

是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那种震颤并非来自地脉的震动,也不是灵力爆发的余波,而是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法则层面的共振。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巨指,从极遥远的天穹深处探出,轻轻拨动了这片空间最底层的天道琴弦。

下一瞬,穹顶上那些碎裂的晶石残骸同时悬浮而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举,向两侧无声退散。

被岩层掩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穹顶裂隙骤然洞开,一道笔直的天光从地面直贯而下,穿过了数百丈的岩层、裂隙、仙宫穹顶,精准地落在陆沉面前十丈之处。

那道天光并非寻常的阳光。

它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紫色,光柱之中万千星辰流转不息,仿佛有人将一整片夜空浓缩成了这一道光束。

光柱落地的瞬间,整座地下仙宫的地面仿佛都向下沉了一寸。

那片银紫色的光芒如同液体般在地面上缓缓铺展开来,所过之处,碎裂的青玉自动愈合,崩塌的岩壁重新聚合,连那些被震飞散落的法器残片都仿佛被无形的秩序之力牵引着,回到了各自原本的位置。

然后,整座仙宫安静了下来。

一道身影从光柱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上,但那阶梯似乎并不存在于物理空间之中,而是存在于某种更高的维度。

他的道袍是极深的墨蓝色,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但在星光照射下,却能看见无数星辰纹路在衣料深处缓缓流转,仿佛他穿着的不是一件道袍,而是一整片微缩的星穹。

银月剑尊的银色长剑在鞘中震颤不止。

青云剑尊的佩剑发出如同悲鸣般的低吟。

水月仙子的水镜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甚至连开山那柄布满裂纹的石斧,斧刃上都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芒,仿佛在向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柄长剑致以某种远古的敬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道从光柱中走出的身影上,没有人敢移动,没有人敢开口,甚至没有人敢用力呼吸。

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并非来自气息的释放,也并非来自威压的刻意施放,而是来自于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此人与这片天地的契合度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是一座行走的天道法则的具现。

“......天枢真君。”

陆沉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沉凝,“道盟七大老祖之一,坐镇道盟七万年。”

“贫道还以为,道友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那座星光台了。”

天枢真君在光柱散尽的最后一刻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而从容,像是一个在溪边散步时偶然遇到老友的闲人:“陆沉道友在此镇压佛魔古印两万载,贫道若是再不来看一看,倒显得道盟对道友的辛苦毫不在意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的,如同星辰运转时发出的无声轰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聆听。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断龙岭上方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星穹。

万千星辰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以天枢真君所站的位置为中心,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

那些星辰并非真正的天体,却带着与真正星辰别无二致的气息。

每一颗都有亿万吨的重量,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碾碎一座山脉的法则之力。

群星拱卫,天地俯首。

天枢真君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从太古神话中走出的星神。

所有人的心底都升起同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大乘。

方才昙曜那个融合古佛后强行突破的大乘,与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之别,溪流与沧海之差。

天枢真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但仅仅是目光掠过,便让每一位修士都感到自己的本命道基仿佛被翻开来仔细检视了一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深浅、所有的底牌,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面前都无所遁形。

那目光在银月剑尊身上停留了一瞬。

银月剑尊感觉到自己那柄封剑三千年的银色长剑,在剑鞘中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剧烈震颤,仿佛在向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表达臣服。

天枢真君的目光接着掠过青云剑尊。

青云剑尊只觉得自己的剑意在这道目光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那目光扫过枯木老人、寒冰老怪、开山、水月仙子......每个人都在那目光触及的瞬间,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

最后,天枢真君的目光落在了陆沉身上。

两道大乘级别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整片空间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良久,天枢真君收回目光,再次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陆沉道友,那佛门秃驴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

“散干净了。”

陆沉语气平淡,“连神魂碎片都没留下。”

“那就好。”

天枢真君微微颔首,“贫道在星轨中感应到此地佛魔之气翻涌,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既然有陆沉道友坐镇,那秃驴确实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天枢真君在亿万里之外,隔着无尽虚空感应到了此地的大乘级别的战斗余波,然后即刻动身赶来。

这份修为,这份眼界,这份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度,无不在昭示着他远超常人想象的真实底蕴。

李云景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位名义上的“老师”以如此惊人的方式登场,心中滋味极为复杂。

他知道天枢真君很强,否则道盟七大老祖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

但亲眼目睹这种级别的存在降临时的排场,依然让他感受到了深刻的落差。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山脚下攀登的人,忽然抬头看到云端之上还有一片更高的天穹。

而那片天穹的高度,远非他此刻能够触及。

天枢真君与陆沉之间的对话,在短暂的寒暄之后,进入了更加实质的阶段。

“陆沉道友,”

天枢真君的声音依然温润,却带着一丝认真的意味,“归玄仙人的封印虽然已经重新稳固,但地脉中残存的古佛魔气并不会凭空消散。”

“若是放任不管,数百年后这些魔气便会再度凝聚成型,届时就算不再诞生一位完整的古佛,也会在苍梧山脉的地底形成一片魔域,侵蚀方圆数万里的地脉灵根。”

“贫道可以调动天枢星域的星辰净化大阵,辅以道盟的镇魔灵物,彻底清除地脉中的魔气残留。”

“这个工程,以陆沉道友一人之力,恐怕要耗费数百年光阴,但若由贫道主持星阵净化,快则三月,慢则半年,便可一劳永逸。”

陆沉沉默了片刻,面色依然淡然,但目光深处却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自然听得懂天枢真君的话中之意。

“由贫道主持星阵净化”,意味着天枢真君要进入仙府,要接触地脉核心,要参与这场“分羹”。

可天枢真君给出的理由也确实站得住脚。

星穹净化大阵确实是对付魔气残留最有效的手段之一,仅凭陆沉一人,以他本身的道门金光来慢慢消磨地脉中的魔气,确实需要耗费极长的岁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枢真君,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天枢真君星光流转的身影。

天枢真君依然面带微笑,但那笑意中同样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底色,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远在亿万万里之外。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一刻同时从两人体内升腾而起。

陆沉周身那层素白道韵骤然膨胀,原本温润如水面的光芒在一息之间变得凝实而厚重,化作一尊高达数丈的道尊虚影。

那虚影通体流转着纯正的道门金光,双手结印,脚踏玄奥步法,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密的金色道纹,如同一座行走的天地法则之碑。

他的每一步踏出,地下仙宫的地面便随之震颤一下,金色的阵纹从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整片空间的天地法则都纳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秩序的指引,排列成整齐的轨迹。

而天枢真君周身那片深邃的星穹道韵,也在同一瞬间暴涨。

万千星辰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而出,银紫色的星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地下仙宫的穹顶化作了一片微缩的星海。

那些星辰按照某种古老的星象轨迹缓缓旋转,星光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座仙宫的法则之网,每一颗星辰都如同一只冰冷而深邃的眼睛,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陆沉的道尊虚影与天枢真君的星穹异象,在虚空中无声碰撞。

那片空间在两人道韵交汇之处,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两股大乘法则的同时挤压。

那些扭曲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发生了偏折,让在场所有人的视野都变得模糊了一瞬。

道门金光与星辰银辉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长河,在虚空中交汇、缠绕、碰撞、分离,彼此之间互不相让,却又保持着一种精妙的平衡。

金光照亮之处,星辰退避;星光覆盖之地,金光黯淡。

两种异象此消彼长,反复拉锯,仿佛两位绝世的棋手在下一盘看不见边界的棋局。

地下仙宫中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移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最缓的程度。

开山那张粗犷的面容上满是凝重,他握着石斧的手早已松开,双手垂在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枯木老人身周的草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静止不动,连最细小的叶片都没有丝毫颤抖。

寒冰老怪周身的寒气已经完全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冻结在冰层中的化石,连目光都凝固了。

水月仙子掌心的水镜早已自行收回了体内,她垂着眼帘,双手叠于身前,姿态端庄得如同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银月剑尊的银色长剑在鞘中彻底静默了,连之前那种低沉的嗡鸣都消失了,仿佛连剑灵都本能地选择了蛰伏。

青云剑尊和玉虚真人各自退到了人群边缘,两人并肩而立,面色都极为凝重,但谁也没有开口交流,甚至连眼神的对视都刻意避开了。

在这两位大乘老祖的法则对峙面前,他们这些渡劫修士,与凡人无异。

一刻钟的时间,在那种无形的压迫中,显得格外漫长。

那一金一银两股力量在虚空中不知碰撞了多少次,也不知在暗中完成了多少轮法则层面的推演与博弈。

最终,陆沉周身的道尊虚影缓缓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回他的体内。

天枢真君身后的星穹异象也随之渐渐黯淡,万千星辰如同退潮般隐入虚空深处。

两人同时收起了异象。

没有胜负。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判断方才那一刻钟的无声交锋中,究竟谁占了上风,谁落了下方。

金光与星光的每一次碰撞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仿佛两人都在刻意控制着力道,不愿当众分出高下,也不愿让对方难堪。

但那种“不分胜负”本身,就是一种分胜负的方式。

天枢真君依然保持着那副温润从容的笑容,仿佛方才那道韵相争只是与老友切磋了一番拳脚。

他朝陆沉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之意:“陆沉道友的根基果然深厚,这三万年来,道友的道门金光愈发精纯了。”

“贫道在星轨中推演时,便隐隐感应到道友的气息已经接近大乘四重天的门槛,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这话说得极为客气,既肯定了陆沉的实力,又不动声色地表明了自己对陆沉境界的准确把握。

陆沉的面色依然淡然,但他那双眼眸中却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

他没有回应天枢真君那句恭维,而是冷冷地开口:“天枢,你倒是会挑时候。”

“方才那佛门秃驴融合古佛,爆发大乘仙力,几乎要把整座封印掀翻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事情被贫道解决了,封印稳住了,那秃驴也化作灰了,你倒是从天而降,星光铺道,群星拱卫,好不威风。”

“怎么,这是来捡现成的便宜?”

这番话毫不客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天枢真君的来意剖了个干干净净。

在场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开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枯木老人捋胡须的手彻底僵住了,寒冰老怪的身形又往阴影里缩了缩,水月仙子低着头,目光望向地面,不敢抬头看两位大乘的神色。

银月剑尊依然沉默,但那柄银色长剑的剑鞘表面,似乎比方才多了一层极淡的银光,显然他也在暗中戒备着,万一局势失控,得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周玄通闭着眼睛,心中却暗暗叫苦,今日这场大乘对话若是传回道盟,恐怕整个世界都要震动。

但天枢真君面对陆沉这番毫不客气的嘲讽,却没有任何恼怒之色。

“呵呵......”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坦然得像是真的在听一位老朋友发牢骚。

“陆沉道友此言差矣。”

天枢真君的声音依然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发不出来的从容:“贫道确实是方才刚到。”

“那佛门秃驴融合古佛之时,贫道尚在天枢星域推演星轨,感应到此地仙力波动异常,即刻动身赶来。”

“到的确实晚了些,贫道不否认。”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诚恳的意味:“有陆沉道友在此坐镇,那秃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贫道就算早到了,难不成还要与陆沉道友一同出手?”

“以大乘打大乘,一个对一个是道理,两个对一个,那叫以多欺少。”

“传出去,旁人会说天枢真君与陆沉道友联手欺负一个域外来的野和尚,折损的是道盟的脸面,也是道友的名声。”

“况且......”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松:“贫道相信陆沉道友的实力。

“区区一个以邪法速成大乘的域外僧人,根基不稳,道心不固,如何能在道友面前讨得了好去?”

“这不是,贫道刚到,道友这边已经尘埃落定了。”

“贫道这一趟,倒像是专程来替道友收拾残局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让人想发作也发作不起来。

陆沉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天枢真君看了几息,那双眼眸中不满的锋芒渐渐收敛了几分。

天枢真君这番话确实说得漂亮。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迟到,又不着痕迹地恭维了陆沉的修为,还顺手把“以多欺少”的可能性彻底堵死,最后还自嘲了一句“倒像是来收拾残局的”。

饶是陆沉心中明镜似的清楚这人就是来捡便宜的,此刻也不好再继续发作下去。

当然,天枢真君法力无边,同时背后还有庞大势力,他一个散修奈何不得道盟,也是不能发火的原因。

“哼。”

陆沉最终只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把这一页揭了过去。

天枢真君见状,适时递上了台阶:“道友放心,贫道此来绝无侵占道友辛苦之意。”

“道盟做事向来有规矩,不会让道友吃亏。”

陆沉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天枢真君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把天枢真君赶走。

一位道盟大乘老祖亲自降临,若是不给面子地逐客,那便是直接撕破脸了。

况且天枢真君给出的理由也确实站得住脚,星穹净化大阵确实是对付地脉魔气残留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四六分账。”

陆沉最终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核心封印归贫道,外围机缘归道盟清点。”

“入账之后,道盟与贫道四六分账。”

“贫道六,道盟四。”

天枢真君闻言,笑意未减,微微颔首:“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陆沉说完这两个字,目光从陆沉身上移开,扫过在场那些如履薄冰的渡劫修士们。

“诸位道友,此间之事已了。”

“归玄仙府机缘后续由道盟统一清点,诸位先行返回地面即可。

“苍梧山脉正值多事之秋,诸位在外行走,也当各自珍重。”

没有人敢多问一句,纷纷拱手告辞,开始向地缝入口方向撤退。

李云景也混在人群中向后退去。

他脚步刚动,便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但李云景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脚步顿住,然后转身,大步走上前去。

在天枢真君面前三丈外站定,他整理衣袍,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弟子李云景,拜见老师。”

那一声“老师”落在空旷的地下仙宫中,让正在撤离的众人脚步齐齐一顿。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云景身上。

开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把石斧甩出去:“老师?!”

“天枢真君......真是李掌教的老师?!”

枯木老人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那根刚被捻断半截的胡须又被他硬生生揪断了一根。

寒冰老怪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显然内心的震动不小。

银月剑尊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松开了几分,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复杂神色。

青云剑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李云景和天枢真君,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方才在断龙岭上对李云景百般刁难、软硬兼施,逼他先行探路,逼他打开封印,逼他交出令牌,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打压这位“神霄道宗”的年轻学教。

现在人家的靠山来了,实在让他发自内心的恐惧。

“天剑宗”虽然也有大乘老祖坐镇,但那老祖重伤蛰伏,轻易不敢出世。

而天枢真君,道盟七大老祖之一,声威赫赫,地位超然,是真正的当世强者。

李云景有这样的背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青云剑尊今日在断龙岭上对李云景所做的那些事,若是天枢真君真要计较起来,别说他青云剑尊扛不住,整个天剑宗都得头疼三分。

他的后背不自觉地渗出一层冷汗,却连擦都不敢擦。

玉虚真人站在青云剑尊身旁,面色同样复杂。

他捻着拂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但终究还是维持住了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

不过他的目光中那股深藏的震撼和重新评估的意味,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周玄通站在人群最外围,望着李云景恭恭敬敬行礼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感慨。

天枢真君面对李云景的拜见,脸上露出了一副温和慈爱的笑容。

他抬了抬手,示意李云景起身,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与关切:“起来吧,不必多礼。

“为师方才在星轨中感应到你的气息,得知你也在此地,便多看了几眼。”

“你比上次见时,又精进了不少。”

“合体七重天,根基扎实,道韵浑厚,看来这段时日没有懈怠。”

李云景直起身来,面色恭敬,语气谦逊:“弟子不敢懈怠,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一些际遇,侥幸突破而已。”

“全靠老师当年指点之恩,弟子才有今日。”

这话说得极为得体,既没有居功自傲,又不着痕迹地给足了天枢真君面子。

天枢真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微微颔首:“你有这份心性,为师很欣慰。”

“修行路上最怕的不是根基浅薄,而是心浮气躁。”

“你能沉下心来稳扎稳打,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那些面色各异的渡劫修士们,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分量:“日后若有人仗着修为高低欺你,你便报为师的名号。”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那些渡劫修士心中激起了层层巨浪。

天枢真君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报为师的名号便是”,这几乎等于当众宣布:李云景是我天枢真君的弟子,谁动他,就是动我。

青云剑尊的后背那层冷汗,此刻已经彻底湿透了。

玉虚真人握着拂尘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却依然维持着那副温润的笑容。

银月剑尊沉默地望着这一幕,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说的光芒。

开山已经完全看傻了,他张着大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怪不得......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敢在苍梧山脉开宗立派……………这身后站着这么大一尊靠山,谁惹得起?”

所有人都觉得,李云景简直走了天大的运。

怪不得神霄道宗能在苍梧山脉立足,连天剑宗和太虚宗都奈何不得。

背后站着天枢真君,谁敢动?

只有李云景自己知道,他与天枢真君之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师徒情分?

当初天枢真君收他为徒,无非是看中了他的道子身份与潜力,想在道盟中多一枚可用的棋子。

而他李云景拜天枢真君为师,也不过是看中了道盟这棵大树好乘凉,多一重身份,多一层庇护。

两人面上恭敬和谐,实则各怀心思,面和心不和,谁都心知肚明。

但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李云景需要天枢真君的威名来震慑苍梧山脉那些觊觎神霄道宗的势力。

天枢真君也需要李云景这个“弟子”在道盟中维持体面。

两人各取所需,配合得滴水不漏。

“弟子多谢老师。”

李云景再次拱手一礼,面色恭敬,目光平静。

天枢真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寒暄过后,天枢真君的目光从李云景身上移开,重新扫过在场那些依然呆立在原地的修士们。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道友,此间之事已了。”

“归玄仙府的后续处置,由贫道与陆沉道友共同主持,道盟会派专人登记造册,统一归档。”

“至于诸位道友今日在仙府中所得的机缘,无论是残损法器、古丹玉简,还是那三件散落的仙器,道盟一概不予追索,诸位尽可自行处置。”

这话一出,不少原本提心吊胆的散修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方才还在担心,两位大乘老祖会不会把他们在仙府中捞到的好处也一并收走。

在场众修士纷纷拱手道谢,连声道“不敢当”“多谢真君体恤”。

天枢真君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地缝边缘一处阴暗的角落。

那处角落中,一道灰色的身影正蜷缩在地面上,气息微弱,浑身佛光与魔气交织缠绕,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正是昙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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