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补充：“他们可真的有火器！去年阿邦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火铳，虽然准头不怎么样，可架不住多啊，上回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一通乱放，我们的人还没靠近就倒了四五个。”
寒露听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许靖央却只是问了一句：“那他们上次既然打退了你们，为什么没有趁势追过来把你的老巢也端了？”
海盗头子一愣，张了张嘴，没能立刻答上来。
许靖央看着他，语气平淡：“他们人手比你多，船比你多，还有火器，按道理完全可以把你这块地方也吞掉。”
“可他们没有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海盗头子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说：“因为……因为暗礁？”
“暗礁是保护他们的，不是限制他们的。”许靖央说，“他们既然熟悉水道，出来打你一趟未必有多难，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他们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强。”
虚张声势的人，许靖央打了这么多仗，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凤眸黑沉：“一百多人，七八艘大船，还要分人守着整座岛，再顾看暗礁的区域，真正能拉出来打的人，未必比你多多少。”
“火器虽然唬人，可他们打不中，就是废铁，并且火器是有距离限制的。”
“你上次败给他们，不是因为他们人多，是因为你乌泱泱地带着人冲过去，他们站在高处一看就知道你要来，早早就准备好了。”
海盗头子听了，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他十分敬佩地看着许靖央：“大人，您说得对啊！”
许靖央再次看向沙滩上的地形。
她说：“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大人请问。”
“既然你说岛屿附近都是暗礁，大船过去必定被刮坏，那他们的大船是怎么顺利出海的？”
这问题瞬间把海盗头子问到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挠着脑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
按理说，那些暗礁又不可能成精，认得哪艘船是自己人，哪艘不是。
不管出来进去，大船肯定都会坏！
许靖央反问：“你确定这个地形没画错？”
“我确定！大人，我武四再傻，也不可能连自己以前的家都不认识。”
许靖央和寒露齐齐一顿。
“你的家？”许靖央拧眉。
那叫武四的海盗不好意思地扣了扣额头：“那个……我以前本来带着弟兄们盘踞在那里，后来阿邦来了，抢走了那块地，把我们赶走了。”
寒露哈的一笑。
“那你更应该对那里了如指掌才对啊，是不是有别的路可以走大船？”
许靖央也问：“你住在那的时候，你的船是怎么出来的？”
武四更尴尬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钱跟朝廷买船，都是几艘巡船来回……不过，如果真要说他们在哪儿停船，那只能是岛屿的崖壁后面了。”
“那里背靠大海，有人在上面放哨的话，很快就能看到，并且是背对着其余的海路，我们的船除非绕道，才能到他们的崖壁后面，但是，想也不必想，阿邦肯定派人在那巡逻。”
许靖央不语，盯着武四画出来的地形思索，又时不时看向远处的海面。
“今日刮的是西南风？”
武四舔了一下手指，举起来在风中感受了一下。
随后他点头：“是西南风，这个时节常刮西南风，得刮到后半夜才有变化。”
许靖央颔首：“西南风好，我们从北面崖壁上岛，正好背风，船靠岸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声响，风浪声就能把动静盖过去。”
“他们在暗礁那边守着，风从南面吹过来，就算北面有什么响动，也被风带走了，根本听不见。”
武四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竖起拇指：“这都能想到！大人，您以前是干什么的？”
许靖央没回答。
说了句：“到时候，我们兵分两路。”
武四询问：“怎么个分法？”
许靖央吩咐：“你挑一艘巡船，挑四个水性好的，从这儿过去，就在暗礁外围停下来，不要进去。”
“然后喊话，说你是来谈判的，要他们把扣押的人和银子都交出来。”
武四一愣：“谈判？他们哪会跟我谈！上回我刚带人打了他们，阿邦恨我恨得牙痒痒，不可能坐下来跟我说话。”
“所以才要你装出心虚的样子，”许靖央说，“你上次吃了亏，这次只带几个人去，在他们看来是你怕了，所以才低声下气来求和的，这样一来，他们的注意力就会全放在你身上。”
“但是，你跟阿邦本就有前怨，所以，他们肯定不会相信你真的求和，也不会相信你只带着那么少的人过去，他们一定会怀疑你在暗礁附近还有埋伏。”
武四一拍大腿：“懂了！我是去当幌子的，到时候他们把人都派到附近防守，崖壁后面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许靖央看了他一眼，暗想一个海盗，能想到这一层，也算是聪明了。
“你也不是全无危险，他们若是真的出手，你的人要跑得快，好在你们熟悉这片暗礁，跑起来比他们的人顺手。”
武四点头，又追问：“那大人你呢？”
许靖央说：“剩下的人，我带走，坐快船绕到北面，从崖壁上岛。”
武四猛地瞪大了眼睛去想，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妙啊！”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们全来防备我，北面那边就顾不上！”
他越说越兴奋，转了两圈又跑回来：“那上岛之后呢？”
许靖央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语气平静：“看他们识不识趣，若投降，不杀，若不降，则杀。”
武四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畅快的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痛快！”
他搓着手，看着许靖央的目光里充满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敬佩。
“大人，我武四在这片海上混了十几年，见过的人不算少了，可像您这样的，我是头一回见。”
“您要是个男人，我二话不说就跟您磕头拜把子了。”
寒露在旁边淡淡扫了他一眼：“拜把子也轮不到你。”
武四咧嘴嘿嘿一笑。
“那是……我只是个粗人，大人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吧？您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许靖央瞥他一眼，武四便立刻抬手表示。
“大人放心，不该多问的，我绝不多问，但现在我要多问一句，我们带多少人？”
“十个。”
“多少！”武四刚刚还沾沾自喜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许靖央淡定得很：“你带六个，剩下的给我。”
“这……这不安全吧？他们可是一百多人啊，就算没有能力，一个人一口唾沫都能给我们洗个澡了。”
他说完，寒露想到这个画面，都觉得有点恶心了。
许靖央不跟他废话，转身撂下一句：“少啰嗦，马上去挑人，两个时辰后入夜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