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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在我这,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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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只剩一缕。

却比求救更扎。

这种口气,叶霄听得懂。

不是求人救。

是人明明快烂了,心里还吊着一口不能现在死的事。

叶霄眼神只沉了一下,手上却没停,先一步把她从绳里摘出来,往后一带,直接送到车侧。

“荒狼。”

荒狼那边刚把持绳那人按进泥里,听见这一声,连头都没抬,反手一把接住那女人肩臂,把她先护到车后。

叶霄这才回身。

一脚扫在东栅最下头那根横木上。

“喀啦!”

木栅先是一震,紧跟着最下头那段横木应声崩裂,连带着那块平日里用来压签认号的短板也一并掀翻,青底短签散了一地,沾泥,进水,再没法像先前那样整整齐齐地认号。

这一脚下去,先被掀开的不是栅。

更是一一人一过栅,就不再按人算,只能被当货的那口规矩。

水边那人看着叶霄,眼中的惊惧已藏不住。

他这才真正看着叶霄,声音仍旧不高:

“能顺着庄子那边摸到这里,你们确实有几分本事。”

“可本事归本事。”

“东栅,不是你们翻得动的地方。”

叶霄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过了这口栅,人就不算人了?”

那人看着他,没立刻答。

可下一瞬,他偏头朝“十一”和车后那女人一扫,竟真淡淡落了一句:

“过了栅,就不再按人算了。”

叶霄早就冷下来的眼神更冷了。

“在我这,还算。”

这五个字一出,四下那点一直压着的静,反倒更实了。

棚边那青衣女人手里那半截湿绳,先松了一下。

像是这种话,她在东栅从没听过。

有些候船的,搬货的,脸色更是当场就变了。

因为他们第一次听见,有人站在东栅这地方,不是来递人认签,是来争“人还算不算人”。

水边那人却没被这话激出半点火气。

他只是抬手,朝棚后和船尾那层暗处轻轻一点。

“把人拖回去。”

“这两个人,按死。”

“今夜的船,照旧走。

三句都不重。

可这三句一出,棚后、水边、船尾、短栈外沿,一下压出六道人影。

都没吭声,气血却已催到顶。

有人呼吸一吐,喉间像压着闷雷;有人筋络一寸寸绷起,皮膜下那层血色发烫发红;还有人脚下一落,连脚边湿泥都微微一颤。

短钩、短棍、压刀、沉背刀、钩索,一样不空。

这就是水边那人的底气,也是他不把叶霄放进眼里的原因。

他不是不懂叶霄的意图。

但他根本不信,叶霄翻得起风浪。

在他眼里,六个沸血圆满压下来,除开凝罡,谁来都得死。

所以他仍站在船边,连脚都没挪。

两人先朝荒狼和车后那几口命压去,要把刚从栅里摘出来的人再拖回去;两人贴着短栈和船边,一前一后逼叶霄;剩下两人不抢前,只把这一小块地方先锁死。

荒狼没迎上去。

他只做了一件事。

先把“十一”和那女人再往后护半步,再一把扯住那老人,把三口还没彻底断掉的命一并压到车后死角。

就这一扯,一只手已经探到近前,短钩一挑,照着“十一”后领就来。

叶霄脚下一沉,人已经从栅前切了过去。

掌锋还没真正贴上去,凝出来的那道罡气,已先一步撞进对方胸前那条发力线。

“喀!”

那人整条线先塌,胸口猛地一瘪,眼里那点狠意甚至都没来得及变,整个人已经往后折了下去。

还没落地,口鼻里的血便先一步涌了出来。

人当场就没了。

这一掌落下,东栅前那几道正往前压的影子,竟齐齐滞了一瞬。

不是血有多吓人。

是这一下,已经把境界彻底打明了。

凝罡。

沸血圆满再狠,也还是沸血圆满。

而凝罡,已经是另一层。

拳掌未至,罡气已先塌人。

是他们拿命去熬,去拼,去堆,也未必摸得到的一步。

所以先乱的,不是场面。

是心。

是胆。

原本跟着扑荒狼的那名短棍汉子,脚下先收住了。

另外几个沸血圆满武者,眼神也瞬间变了。

甚至水边那人脸上的平也沉下去。

他盯着叶霄,声音第一次发硬:

“凝罡又如何。"

“此地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

这话不是说给叶霄听的,是说给剩下那几人听的。

他这边要是先乱,场面也会跟着塌。

他见叶霄没开口,继续说道:

“这条水线可不只关乎百草商会,你若还想继续杀下去,最好先想清楚。

“今天你只要退一步,后头还有活路。”

“我也可既往不咎。”

到了这一步,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身后那张网。

他相信叶霄就算真是凝罡,那也只是一个人。再强,也未必敢跟整条水线背后翻脸。

叶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落下一句:

“你也配拿这地方压我?”

这句话一落,水边那人脸上的平终于彻底裂开:

“都别退!”

“他今夜既然摸到这里,就不可能留你们活口!”

“现在不上,回头一样得死!”

“人还够,就给我一起压死他!”

这几句一落,味道就彻底变了。

前一刻还是稳。

现在已经是急。

如今只能用“不上,回头也得死”这口话,把剩下那五个人硬逼上去。

可真正动的,只有最前头那两个。

原本贴着短栈和船边过来的沸血圆满,终于一前一后压了上去。

前头那人手里短刀一翻,刀锋压得极低,不奔头脸,直照叶霄心口和肋下一线抹来。

后头那人更阴,学里扣着分水短刺,脚下贴得死近,分明是要借前头那一刀,把这一刺送进叶霄腰后。

一前一后。

一刀一刺。

不给退路。

这一下,才真正有了沸血圆满该有的样子。

不弱,更不虚。

是明知不敌,还是把命压到了最顶,去抢那一线生机。

叶霄依旧沉着脸。

直到前头那一刀刚贴到近前,他手腕一翻,掌根已经撞进对方肘弯。

“喀!”

那人整条发力线当场一歪,气血刚顶到刀锋,便先从肘骨这一截散了。

同一瞬,后头那枚短刺才刚送到腰侧,叶霄肩背已经一沉,整个人往后一靠。

“砰!”

这一靠直接撞上去。

后头那人胸前那口刚提到顶的气血,被这一靠直接撞散,喉头一甜,整个人当场一滞。

叶霄没给第二息。

反手一肘,直接砸进那人喉口。

“咚!”

人往后一仰,喉间猛地一塌,整个人当场软进水边泥里。

前面那人刚想收刀再顶,叶霄掌锋已经重新抬了起来。

“啪!”

这一掌撞上对方喉口往下一线。

声不大。

人却整个往后栽进短线边沿,颈间猛地一折,连哼都没哼出来,便直接翻进了外河。

“扑通”一声闷响,河面很快又重新黑了下去。

这两下,把差距打得更明。

哪怕拼了,也只是贴上去死。

场上真正还站着的沸血圆满,就只剩三个。

东栅前那股子寒意反倒越实。

因为剩下的三人,全都亲眼看见了:

先前那三个,不是慢慢被磨死的......是贴上去,就死。

这不是能不能再搏的问题。

所以这一次,先静了一瞬。

没人立刻动。

站在短栈外沿那短棍汉子,手里明明还死死攥着棍,脚下却先往后错了半寸。

另外两人也没比他好多少。

一个手里沉背刀压得发紧,虎口都绷白了;另一个把钩索缠在腕上,眼神却已经不由自主往船尾和棚后那层暗里扫,分明是在找退路。

水边那人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是怒。

他知道,自己已经压不住这三个人的胆了。

“给我上!”

这句一出,短棍汉子终究还是先崩了。

他没往前扑。

转身就逃。

一步踩上湿板,身子斜着就往船尾那头窜,分明是想借船影和夜水先脱出去。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后果。

可比起后果,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

但他才窜出去半丈,叶霄身影一动,已经到了他身旁。

抬手一掌。

掌锋未到,先凝出来的那道罡气已撞过去。

“啪!”

那人后背猛地一塌,整条往前蹿的线像被一刀从中斩断。

人没扑进水里,先一头栽死在船尾湿板上。胸口那口气一问,血便从口鼻里一起冲了出来,连第二步都没迈出去。

这一手,立刻让剩下那两名沸血圆满武者明白——不只贴上去会死,就连逃,也都逃不过凝罡。

水边那人眼底那层刚撑着的冷,又一次裂了。

他知道退不了。

剩下那两人也一样。

左边那人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一下撑开,皮膜底下那层血色像火一样顶了上来,脖颈、手臂、肩背的筋络一根根鼓起,手里那把沉背刀却压得极低,刀锋不抬,只照着叶霄腰肋这条线劈来。

右边那人更狠。

赤纹浮现后,气血不往外炸,反倒死死压进骨里,腕上那道钩索一抖,不去套人,直接照着叶霄脚下这一步锁来,分明是想拼命换叶霄半瞬失衡。

当左边那把沉背刀刚贴到近前,叶霄再度抬掌。

刹那间,掌锋将刀震开,接着一步撞进那人胸前。

“砰!”

整个胸先一步瘪下去,人也跟着飞出,刀还捏在手里,却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几乎同一瞬,右边那道钩索才锁到脚下,叶霄脚掌一压,先把那道绳路踩死,随即肩背往前一送。

“砰!”

这一撞不花,也不绕。

那人胸前那口压到极处的气血,竟被这一撞先从里头顶散,喉头一甜,眼前当场一黑。

还没等他把第二口气提上来,叶霄反手一肘已经砸进他喉口。

“咚!”

人当场软下去,连那道钩索都没能再抽回来。

场上六个沸血圆满武者,一个不留,全都没了。

风还是湿的。

灯还是黄的。

可东栅这一小块地方,那股子原本压人、收命、按签认号的气,已经被叶霄一脚踩穿。

水边那人这次没再装稳,指尖已经下意识往后缩。

死的是他这边的人,塌的是他这边的胆,裂的是东栅这口一直压着人的规矩。

他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船篷后头退。

叶霄没有给他这个空当。

脚下一踏,人已经撞进船篷口。

“砰!”

那人后背重重撞上篷柱,胸口那口气一下就被撞散了半截。

还没等他把第二口气提起来,叶霄的手已经压上他喉侧,把人整个钉在篷柱边。

那人后背死死抵着篷柱,喉间发紧,眼里那层硬撑着的稳,终于散了。

叶霄没再逼他开口。

到这一步,已经不用再问了。

册、牌、短纸都在眼前,这条线已经摸到骨头了。

可这人不能现在死。

“先捆死,别让他咬舌。”

“是。”荒狼应了一声。

叶霄这才抬手一抹,把篷边那本薄册直接抄进手里。

紧跟着一脚挑开船板边那只半掩的油布袋,里头一页折得极窄的短纸和一枚更黑更窄的旧牌,一并滑了出来。

叶霄低头一扫,眼神便更冷了一层。

册里压的不是人名。

是号、篷、潮时、去向。

人到了这里,连名字都不配留。

十一,东送。

七,缓留。

那一页页潮湿的册纸,把活人写得比船篷、潮时还轻。

后页还有两行更短的旧记,墨被水气泡得发灰,却还看得清

留棚。

转药。

这一下,东栅底下压着的那层脏,才算真正翻到眼前。

这就不是单纯灭口了。

有人往下送,有人被留棚,有人还要转药。

到了这儿,人命已经不是一刀杀完的事,是被拆着、分着,顺水往下递。

而册页边口那道灰青封记,也和外庄车盒上的对上了。到这一步,这条线已经够咬韩柏秋了。

叶霄一松手,把人掼回船板边,目光却连一息都没多留。

东栅翻到这里,已经够了。

车后那女人还蜷着,手仍死死护在腹前。

像她先前那句“还不能现在死”,不是疯话,是真有东西还没落地。

也就在这时,车后那半大少年终于被这一连串声响拽回一点神。

他整个人还在发抖,肩口那道伤还在渗,可眼神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被拖死的木。

叶霄偏头看了他一眼。

“名字。”

那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许久没人再把他当人问过。

从进东栅开始,他们只剩三、七、十一。

没人再问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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