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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亡人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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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子头看着大锅头,也坐在了火塘旁边说道:“我看着女娃子,也有些倔了,所以请你拿个主意。”

大锅头半晌无言。

他坐在了火塘旁边,自己吧嗒吧嗒的抽闷烟。

过了好大一会儿,这里都起来了...

许峰坐在大院里,脊背微凉,汗意未干,指尖还残留着梦中叩首鬼影的阴寒触感。他没动,也没立刻开口,只是慢慢抬手,将火塘边一截烧得半焦的桃木枝拨了拨——那不是从神像断口处削下来的边角料,此刻正被他悄悄埋进火堆最底,用灰盖着,只留一丝青烟袅袅盘旋,如活物般绕着燔火打转。

祝师没说话,幽都主也没说话。

两人就站在院门口,一个高得压弯屋檐,一个矮得几乎贴地,却奇异地构成某种对称。祝师身上那件黑袍边缘还在滴水,不是雨,是阴河的水;幽都主拄着的拐杖顶端嵌着一枚褪色铜铃,铃舌早已锈死,可许峰分明听见它在响,极轻、极密、一声叠一声,像无数人在喉管里吞咽未出口的哭声。

许峰忽然笑了:“两位老资格,倒是会挑时候。”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院中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仰头灌下。水入喉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缸底映出自己身后火塘——那团阴德之火竟在水面倒影里微微涨缩,如同呼吸。而火光摇曳之间,倒影深处,赫然浮出半张脸:青灰皮肉,眼窝空洞,嘴角裂至耳根,正无声开合。

许峰没眨眼,也没低头避开,只把空瓢往缸沿一磕,叮当一声脆响。

“这火成了,你们来得及。”他转身,盯着祝师,“可你们没告诉过我,燔火点着的第一刻,不是引路,是开门。”

祝师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没有皮肤,只有层层叠叠、泛着暗绿锈斑的青铜纹路,纹路中央嵌着三枚细小的桃核,每一枚都已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淡粉色浆液,正顺着青铜脉络缓缓爬行,像活虫。

幽都主这时才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枯骨:“桃核三枚,对应云架山三处地窍。你烧的是火,我们收的是门。”

许峰心头一紧:“地窍?不是说毛麻山才有门?”

“毛麻山那扇门,是宋初明亲手凿的。”幽都主咳嗽两声,咳出几粒黑灰,“可云架山这三处,是宋初明埋的——埋得浅,埋得急,埋得……没留名字。”他顿了顿,拐杖尖端在地上轻轻一点,地面无声裂开一道寸许细缝,缝里透出温润桃红光,“你看见的壁画,只画了树吸山气。可没画的是,树根穿山而过,在云架山底下结了三枚‘胎’。”

许峰脑中电光石火:王官疯喊“天爷爷出来杀人”,庙祝掏钱送他进七院,罗盘指针死死咬住云架山……所有线索猛地拧成一股绳,绷得发疼。

“所以王官不是第一个破胎的?”他问。

祝师点头,青铜手腕上一枚桃核突然咔哒轻响,裂口骤然扩大,浆液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三个模糊人形轮廓——一个佝偻老妪,一个赤脚童子,一个披发妇人。三人皆无五官,唯有一张嘴,齐齐朝向许峰方向,无声开合。

“胎不破,则鬼不生;胎一破,则鬼即成。”幽都主道,“王官听见雷声,魂魄震颤,恰与胎内气息同频——他不是疯,是‘应召’。”

许峰闭了闭眼。他忽然想起尘野转述的街坊闲话:王官发病那晚,邻居说听见他家窗缝里钻出甜香,像熟透的桃子烂在土里。

原来不是幻觉。

是胎破时溢出的“息”。

许峰再睁眼时,目光已沉如铁:“那三胎现在在哪?”

祝师伸出左手,掌心摊开——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嶙峋山岩,岩面天然蚀刻出三条蜿蜒沟壑,沟壑尽头各自悬着一枚桃核虚影。他指尖轻点中间那条沟壑,岩面顿时浮起一行血字:【云架山北麓,旧砖窑后,槐树第三根须】。

“第一胎,已破。”幽都主补充,“王官是其‘引’,不是‘体’。真身尚在胎中未出,只借他口传讯。”

许峰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尘野号码,语速快得像刀切豆腐:“听好,北麓旧砖窑,槐树第三根须,你带工具,现在就去,别碰树,只挖须下三尺土——土里要是有桃核,立刻拍照发我,再用盐水泡着,等我电话!”

挂断后他喘了口气,转向二人:“第二胎呢?”

祝师掌心岩面血字一闪,换作新句:【云架山南坡,坟圈沟,无碑孤坟,坟头青苔呈环状】。

“第三胎?”许峰追问。

幽都主却摇头:“第三胎不在山里。”

许峰一怔。

祝师缓缓收拢手掌,岩面隐去,只余青铜冷光。他抬起眼,视线穿透院墙,直直钉在远处云架山轮廓线上——山腰处,一栋灰白色建筑正静静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阳光,刺眼得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云架山疗养中心。”祝师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如同地底传来的回响,“王官住的七院,就在它隔壁。”

许峰浑身一僵。

七院不是精神病院么?怎么和疗养中心扯上关系?

他猛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相册,点开尘野早先发来的王官住院资料照片——病历本封面印着烫金小字:【云架山综合康养联合体·精神康复分部】。而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被折痕遮住:【承建单位:青梧基建集团】。

青梧……

许峰瞳孔骤缩。他记得这个名号。三天前,他穿着维修公司工装在小王庙装监控时,工装左胸口袋上就绣着同样两个字——青梧基建,是本地最大工程商,也是罗阴县去年唯一中标过“民俗文化提升工程”的企业。

庙祝交钱送王官住院,青梧基建承建七院,而七院隔壁就是疗养中心……一条线,串起了钱、人、地、事。

“你们早就知道?”许峰声音发紧。

祝师没答,只将青铜手腕翻转,露出内侧一道细长刻痕——那不是纹路,是字,用极细阴刻刀凿出的两个篆体小字:**青梧**。

幽都主拄拐上前半步,拐杖尖端点在院中青砖上,砖面无声凹陷,显出一个清晰桃形印记:“青梧基建,三年前买下云架山三十七处地块。表面修路、铺缆、建康养中心,实则……”他顿了顿,拐杖抬起,桃印边缘突然渗出粘稠桃红汁液,迅速蔓延成一片湿漉漉的地图,“他们在挖。”

地图上,三条红线正从三处地窍位置延伸而出,最终全部汇入疗养中心地下——那里,一个巨大桃形阴影正缓缓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许峰胃里一阵翻搅。他忽然明白了庙祝为何连夜搬空工作室,为何连一根头发都不留,为何罗盘死死指向云架山……那人不是在追寻什么,是在盯梢,在记录,在等一个时机——等三胎齐破,等青梧收网。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恰好撞进来的“点火人”。

“所以你们来,不是帮我,是借我这把火,把青梧埋的线,彻底燎出来。”许峰冷笑,“好算计。”

祝师终于颔首:“燔火照阴,亦照阳。青梧以为他们埋的是地脉,实则埋的是‘祭坛’。你点火之时,坛成。”

幽都主接话:“坛成则献祭启。他们要的不是桃子,是吃桃子的人。”

许峰浑身血液骤然发冷。

吃桃子的人——王官疯喊“天爷爷杀人”,街坊说他发病时满嘴桃香,庙祝送他住院……可若王官只是“引”,那真正要被吃的,是谁?

他猛地抬头:“尘野!”

话音未落,手机嗡鸣震动。尘野来电,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金属刮擦声和远处隐约狗吠。

“许老师!挖到了!”尘野声音发颤,“第三根须下面……真有桃核!但不是一颗,是三颗!叠在一起,中间那颗已经裂了缝,正往外冒粉雾!我按你说的泡盐水了,可这雾……这雾在往天上飘!”

许峰抓起外套冲出院门:“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刚跑出十步,身后幽都主的声音如影随形:“火塘莫熄。三胎一破,燔火即为引信——你若中途熄火,青梧立刻知晓‘炉主’已觉。”

祝师同时迈步,青铜手腕上三枚桃核齐齐爆开微响,粉雾升腾,在他周身凝成三道薄雾人影,正是方才水缸倒影所见的老妪、童子、妇人。三人齐齐跪拜,额头触地,再抬起时,眼中已映出云架山北麓砖窑方位。

许峰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祝师立于火塘边,阴影被燔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院门外,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去吧。”祝师道,“我们守火。”

许峰没再说话,转身疾奔。风灌满衣袖,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那些叩首鬼魂——它们不是求超度,是求“借道”。借他的火,借他的名,借他这具尚未被阴司正式册封的“炉主”之身,闯进青梧精心布置的祭坛。

而此刻,云架山北麓砖窑后,尘野正蹲在槐树根旁,双手浸在盐水盆里,死死按着三枚桃核。他额角青筋暴起,因为那粉雾越升越高,已在他头顶聚成一团桃红色云絮,云絮边缘,正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竟与小王庙神像宋初明,有七分相似。

尘野喉咙发紧,想喊,却发觉自己发不出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越发明晰,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开坛**。

与此同时,云架山疗养中心地下三十米,混凝土墙壁悄然渗出桃红汁液,沿着预埋管道奔涌向前。管道尽头,一间标着【VIP静养舱·07】的密室里,恒温系统突然失灵,空气急速升温。舱内床上,一名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眼白尽成桃红,瞳孔深处,三枚微小桃核正滴溜旋转。

老者抬手,指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长、泛青,如桃树枝桠。他指尖轻点舱壁,墙面应声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桃木导管——每一条管壁内,都浮动着无数张扭曲人脸,齐齐望向同一方向:

小王庙的方向。

那里,一簇阴德之火,正安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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