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锐响嘶鸣,大地震颤。
列车勉强停下,黑雾自车身弥漫,铁轨上的锈迹开始扩散,地面腐烂。
乌鸦振翅,将长袖青年放到地上。
“能坚持多久?”他问。
“不知道诶,你要坚持多久?”
青年手指渗血,丝线收缩绷紧,每时每刻都在拉扯他的皮肉,但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似的,就这样操纵丝线拉扯列车。
忽的,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
“越久越好。”
转头看去,是一位年迈女人。
女人身穿制袍、脚踩布鞋,一头白发在脑后盘起,耳上两侧扎着麻花修饰。
是顾奶奶。
“老太婆?你咋也来了?”青年眨巴着眼睛。
“怎么喊人呢?”乌鸦用翅膀扇了他一下,“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没大没小的。”
顾奶奶没在意,只是凝视着列车:
“这个凶灵本身已趋近于高危级,加之移动灵笼,危险等级极高,必须保证控制。”
她眼神一沉:
“而且,我孙女还在里面。”
“孙女?洛小鱼,那个哑巴?”青年一惊。
“你才哑巴。”顾奶奶瞪了他一眼。
“不可能啊。”
青年手指渗着鲜血,嶙峋的双手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扯飞。
他疑惑道:“摆渡人不是庙祝派遣的吗?这凶灵的危险程度,庙祝感觉不到吗?怎么会只派一个二级摆渡人?”
“这种情况,按理讲应该要强制召回其他摆渡人,至少两个二级组队才对。”
乌鸦也感到疑惑,震动翅膀停在奶奶肩上:
“虽然江柳的徒弟也在里面,但应该纯属巧合才对。”
“啥?那个新人也在?”
长袖青年一听,顿时来兴趣了,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上次我想见他还没见到呢,这次是不是有机会了?”
乌鸦和顾奶奶都没理他,只是面色凝重。
“这种级别的凶灵,庙祝怎么会只派洛小鱼一人?”乌鸦不解。
“这就得去问庙祝了,这届庙祝三年前刚上任,年纪尚轻,意外犯错也不无可能。”
顾奶奶盯着列车,恨不得自己直接冲进去。
可惜除了特级,没人能打破灵笼。
列车突然轰鸣,地面震颤,仿佛在发出哀嚎。
铁轨锈迹还在延伸,大地腐朽、溃烂,好似发霉般变得灰黑,范围还在扩大。
长袖青年看着自己发颤的手,咧嘴一笑:
“有没有人想来搭把手的。”
顾奶奶眼神一凝,从身后掏出几张黄色符纸。
她咬破手指,用血在符纸上写了些什么,旋即低啊一声:
“去。”
符纸飞出,无风自动。
顾奶奶手指一点,十张符纸四散开来,贴住每一个车厢。
“嗡————!”
霎时,列车的轰鸣渐弱下来,地上的腐迹也抑住扩散。
“想稳住灵笼太困难了,即便我们也支撑不了多久。”
顾奶奶看向青年:
“小南,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诶。”
长袖青年随意一笑:
“我啥时候翘了,啥时候就撑不住了咯。”
乌鸦看了一眼他渗血的手,叹了口气:
“这孩子没痛觉,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忽的,手机铃响起:
“嘟一嘟——”
顾奶奶掏出手机,脸色一喜:
“是江柳。”
“你们居然打电话吗?”青年歪头。
“不然用什么?”
“我以为你们会什么千里传音之类的。”
顾奶奶一副“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我们是摆渡人,不是神仙。”
她接通电话。
首先听到的是引擎轰鸣,紧接着便是江柳的声音:
“顾奶,你到了吗?”
“我到了,乌鸦也在。我和小南暂时控制住了灵笼,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我镇封已经处理好了,现在正在往你们那赶。”江柳话音刚落,一阵油门声立刻传来。
“不止是你徒弟,小鱼也在里面。”
顾奶奶拧眉,担忧地看向列车。
黑雾弥漫,好似要将一切淹没。
不详之气浓烈,即便没进灵笼,也能感到来自凶灵逼人的怨气。
列车刚刚所经之处,一条骇人的腐烂轨道赫然在目,周遭大地一同溃烂。
这就是近高危级凶灵的实力。
顾奶奶凝神:
“灵笼已起,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外面接应,替他们稳住灵笼。”
三个三级摆渡人守在列车外,严阵以待。
她叹了口气:“虽然这个凶灵远超出一级和二级的能力范围,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我知道,我在赶来的路上了。”
江柳挂断电话,将手机一丢,一脚油门踩到底。
“要不要这么背啊?”
她咬牙。
陈时不一般,她这做师傅的当然知道。
但陈时要么遇上特级凶灵,要么遇上两个凶灵......这次还是近高危凶灵加移动灵笼。
陈时就算运气背,也不能背成这样吧?
“哎呦。”
江柳轻咬唇瓣,方向盘一转,黑色跑车宛如掠影,冲入山路。
特级凶灵对应的是她这种特级摆渡人,同样的,高危级凶灵,对应的是三级摆渡人。
陈时现在还是一级,洛小鱼是二级,怎么看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偏偏这时候,能成为变量的苏亦凝还没上车。
“真不让人省心。”
江柳咬牙,嘴里嘀咕:
“师弟啊师弟,可一定要等师姐啊。”
引擎轰鸣,山景化作流影向身后掠过,跑车超速,朝着列车飞速疾驰。
与此同时,列车内。
即便移动灵笼已被控制,但从内部看上去,列车依然在绕圈行驶————铁轨和隧道也是灵笼的一部分。
“滋滋——”
电流声响起,灯光明灭。
“哐!”
陈时敲碎倒数第三面镜子,只在最后一节车厢留下一扇玻璃窗。
以及驾驶室的一块镜面。
“准备好了吗?"
他转头,洛小鱼站在一旁,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一手握着银链,一手握着红缨枪。
“嗯。”
洛小鱼点头,眼里少了少女的怯生,多了摆渡人的坚定。
“陈时你也......要小心......”她声音软糯。
“好,按计划行动。”
话音刚落,列车突然震颤!
陈时拿出皮纸,就见红点已经逼近了隧道标志。
几秒后,“啪”的一声。
冷灯瞬熄,黑暗顷刻席卷,将整辆列车吞没。
同时,驾驶室的大门轰然震颤。
“咚咚!”
“要来了,行动。”
陈时一声令下,闭眼躲到了旁边。
同时,臃肿的黑影从驾驶室冲出,径直朝洛小鱼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