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阮文惠进京,给德章皇帝带来丰厚分红之后,又一个好消息接踵而来。
廓尔喀王喇纳巴都尔的朝贡队伍,即将与凯旋大军一起进京,向德章皇帝进贡,以示臣服。
原本,从天竺那边,走海路的话,这纳巴都尔应该早就到了。
可为了显示天朝的威仪,喇纳巴都尔一行,随着大军,先是在天竺北面的各邦国中,进行了一番展示巡游,威慑了一下北天竺诸邦。
本来盘踞北天竺的莫卧尔帝国,在世界大战开打的时候,已经衰弱极了。
莫卧尔皇帝底下大大小小的军阀总督听调不听宣不说,南边有马拉塔人,北边有阿富汗人,随时都要冲进德里,夺了鸟位。
显赫一时的跛子帖木儿后裔,已经窘困不堪,连德里周边的一小块地方,都控制不住。
就在大顺出兵天竺,扫荡孟加拉那一年,莫卧尔皇帝阿拉姆吉尔二世,连个德里苏丹都当不了了。
他的宰相菲罗兹·姜格,已经彻底将皇帝架空。连他自己这个皇帝,都是宰相菲罗兹·姜格三世这个超级董卓,罢黜他爹之后,把他推上来当傀儡的。
在内有董卓的同时,外面的阿富汗杜兰尼王朝的艾哈迈德沙·杜兰尼,也领兵直冲德里,将德里洗劫一空。
还强行和阿拉姆吉尔二世结成了儿女亲家,让自己的儿子娶了阿拉姆吉尔二世的女儿,来操控莫卧尔。
耻辱程度,堪比靖康。
于是,阿拉姆吉尔二世这个莫卧尔皇帝,就成了宰相和阿富汗人的双重傀儡,皇帝当得叫一个窝囊。
阿拉姆吉尔二世索性联系了大顺的大军,以自去皇帝号,向大顺朝贡为交换,换取了在孟加拉的大顺军队出兵,清扫阿富汗人。
由于阿富汗来的山民实在不做人,烧杀抢劫太过离谱。这一场驱逐阿富汗人的战役,大顺打得那叫一个顺天应人,所到德里各处,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大顺军队,在德里朝贡之役中,也表现出了极高的道德水平。
不仅没在本地劫掠,甚至都没怎么停留,一路马不停蹄,直追阿富汗军队,冲到坎大哈。颇有天朝上国,灭此朝食的气势。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天朝王师境界,如今都被德里人称颂。
一开始,陈武还真信了大顺大儒的宣传,以为是天朝军队道德水平高,后来在武德宫待久了,也知道了其中的秘闻。
原来,当时阿富汗人已经将德里百年积累洗劫一空,德里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油水可榨,想抢都没得抢。
正相反,坎大哈这时候聚集了大量阿富汗人从德里抢来的金银财宝。
据陈武听到的消息,这笔钱起码有1.2亿印度卢比,约合四千万两白银。折算成大顺现在的银元,起码有六千多万银元。
财帛动人心,如此巨款刺激之下,大顺军队如打了鸡血一般,直冲坎大哈。
艾哈迈德沙·杜兰尼,一个波斯军阀,所谓杜兰尼王朝开国之君,刚被阿富汗山民拥立为君主没几年,就因自己的贪婪人头落地。
他死之后,这个阿富汗山民和波斯军阀组成的杜兰尼王朝,便被打回原形,立即内讧分裂,一分为五。
这笔巨款,除了最后还给阿拉姆吉尔二世的一批金银礼器和皇室珠宝之外,都被参与战役的官兵们上下私分了。
但凡参与了这场德里朝贡之役的官兵,回来都是暴富,在家乡置地兴学,一个个原本苦哈哈的大头兵,摇身一变,就成了地方豪绅。
当时的英宗皇帝,面对天竺军队如此行事,也不敢深查,就怕逼得天竺军队哗变。最后只是内库收了一批宝物贿赂之后,不了了之。
陈武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田问这个齐国公世子亲口告知的。
就是他爷爷田祖平,指挥的这场战役,他的说法,真是含金量十足。
自此之后,大顺就开始在印度广收朝贡国,推行朝贡制度。
大顺应阿拉姆吉尔二世邀请出兵的样板,打得实在太好。
天朝存亡续绝不说,还让傀儡了一辈子的阿拉姆吉尔二世,除掉了权臣宰相,坐稳了德里苏丹的位置,甚至归还了一部分金银礼器。
大顺军队的道德水平,虽然也算不上多好,但在阿富汗同行衬托之下,那真是天兵天将。
于是乎,大量土邦主动朝贡,就想获得一个册封,稳住自己的地位。
原本莫卧尔治下的大大小小的半独立土邦军阀,都向大顺朝贡,要求册封,获得与莫卧尔皇帝平起平坐的法理。
等到后来大顺击败马拉塔人,拆分马拉塔联盟,全天竺划界之后,整个天竺彻底平静了下来,各土邦王公交出外交权,安稳统治。
之后二三十年,次大陆不闻战事。
和平安稳之下,原本就不算强的次大陆军队,更是成了废物,完全依赖天朝的朝贡秩序保护,连北天竺纱工造反都镇压不住了。
日本大儒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都以日本类比,称之为“天竺总无事”。
这场廓尔喀之役,如果不算北天竺纱工造反的话,算是这些年唯一的军功,大顺人就想方设法利用了一番。
朝贡使团在整个北天竺巡游了一遍之后,又向南巡游一圈,接着再次北上,跨过高原,横穿整个大顺。
每到一地,都是各种敲锣打鼓,四处宣传。
凡是见过这个朝贡使团的,无不震惊于大顺之强,万军之中取敌方首脑如探囊取物,惊呼天朝不可战胜,狠狠给大顺涨了一波面子。
这么一路走,一路宣传。喇纳巴都尔作为被围观的宣传板,走走停停,现在才抵达京师。
为了这场特殊的朝贡献俘的仪式,礼部的官员们,那是早早准备起来。
盛夏即将结束之时,一路拖拖拉拉的朝贡使团,终于到达了京师。
就在这天,德章皇帝去太庙告祭祖先之后,便来到午门坐镇,这场朝贡献俘仪式,便来到了最高潮。
廓尔喀王喇纳巴都尔,雅乐大盛之中,双手高举一把廓尔喀弯刀,以阿富汗白玉为刀柄,刀身镶嵌红蓝宝石,就在午门之前膝行伏地,以示臣服,让德章皇帝出现了久违的大笑。
受邀与皇帝一起登上午门的法兰西科学院院士,马奎斯·孔多塞,亲自见证了这一场盛大的朝贡,对天朝的强盛,印象深刻。
养心殿中。
“皇帝陛下!”
马奎斯·孔多塞年近五十,一张脸,向着德章皇帝恭敬行礼,然后双手递上了一张国书。
德章皇帝看都没看国书,而是直直盯着孔多塞的脸,突然用法语出声感慨:“孔多塞,你也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