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业报》的紧急号外上,写了罗刹人胆大妄为,当街刺杀的事情,但比较简略。
等到了下一天,这场刺杀的所有细节,来龙去脉,都被一整张版面,写得清清楚楚。
贾亦壑采访了当事人东布罗夫斯基、陈武、遇难者张安辙的家属,甚至还有陈国公和巡捕衙门。
那真是写得事无巨细。
张安辙的家属如何伤心欲绝,陈国公坦言皇上如何震怒,巡捕衙门活捉到的刺客的口供如何严谨,但都不如东布罗夫斯基和陈武两人临危不乱,反杀罗刹刺客的细节来得扣人心弦。
贾亦壑妙笔生花,四面渲染之下,两人力敌八刺客,反杀一凝神、两周天、四入微,打得通玄仅以身免的战绩,一下子传开。
陈武作为大顺知名小白脸,竟是刺杀的当事人,本来就很有新闻要素。
这下更是曝得大名,原本只是小圈子里知道的武学天才人设,这下是人尽皆知。
现在人人都知道,原来陈武不只是个小白脸,还是个妥妥的通玄种子。
除了陈武之外,这新闻更有看点的,是东布罗夫斯基。
东布罗夫斯基在文章中,自述了家里来龙去脉,说自己原本乃是萨克森选侯的副官。听说了波兰亡国之危,便辞去萨克森选侯副官的职位,一路追踪俄罗斯皇太子到了大顺。
就想趁机刺杀了俄罗斯皇太子,以示波兰人绝不屈服,给挑头侵略的俄罗斯人一个教训。
所谓虽无燕丹之请,亦有荆轲之行!
皇上听说之后,感慨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波兰小国,亦有义士。”
此人虽触犯大顺律法,念在忠臣义士,含愤为国,皇上宽宏雅量,特赦了东布罗夫斯基。
不但如此,还感于东布罗夫斯基此行义举,便为波兰主持公道,使得各国退还波兰领土,保障波兰独立。
真可谓天朝上国,存亡续绝,好比救楚王之社稷,存邢卫之封国,乃是大大的圣明啊!
更进一步,皇上看在东布罗夫斯基忠臣义士,人才难得。特聘这个波兰通玄高手,当驻法大使馆的助理武官。
东氏感于皇上知遇之恩,存国之义,已是五内俱感,决心为皇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此所谓圣明君主,慧眼识人,忠臣义士,得遇天子,正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胆大妄为的罗刹人,竟敢在皇上延聘东氏的当天晚上,就要刺杀了这位忠臣义士,以泄其退出土地之愤。
实在是狼子野心,毫无信义!
东氏再次言明,自己绝不会屈服于罗刹人的淫威。一息尚存,也要与罗刹人抗争到底!
虽然,前来刺杀的通玄藏头露尾,但其武器已然暴露,就是罗刹使团的通玄高手谢尔盖·维亚兹米季诺夫!
若是真想杀自己,自己愿与他来一场贵族决斗,生死勿论。大家都是通玄高手,也都是贵族出身,当有荣誉,不必如此藏头露尾,惹人耻笑!
贾亦壑是找对了!
陈武拿着手上的《劝业报》,看得津津有味。
真不愧是《劝业报》第一笔杆子,这新闻学功底就是深厚,这么一通编排,真真假假,整个故事的传奇性大大提升,简直成了一时之佳话!
罗刹人这反派,真是当定了!
王贞仪却拿过陈武手中的报纸,有些不高兴:“事情竟然这么严重,你昨天怎么没和我说?”
陈武握住王贞的手,笑道:“贾亦壑嘛,听风就是雨!这新闻真真假假,不必放在心上。我是身经百战了,这都是小场面。”
“别嬉皮笑脸的!”王贞仪一脸关切,“以往都是你提前准备好,谋定后动,这次可不一样啊!”
“哈——”陈武站起身来,接过王贞仪手中报纸,“罗刹人,这是班门弄斧,我接下来要好好教教他们!论起刺杀,我们用九学派是他祖宗!”
“你又要出手了?”
“是鲁讯又要出手了!”
沃龙佐夫伯爵也在看着同样一份《劝业报》,越看越是皱眉头。
沃龙佐夫大使和谢尔盖神情严肃,只有皇太子保罗,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
“伯爵,这事情怎么办呐?”保罗心里不由得暗爽,“大顺的人,给我们施压了!”
这沃龙佐夫兄弟两个,之前一直将自己当成傀儡操控,现在捅了天大的篓子,倒是知道把自己叫上了。
两兄弟这次的谈判,输得一塌糊涂,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外交灾难,回去之后,一定会失势!
现在知道慌了!
慌也没用!
自己可不会给他们背锅!
沃龙佐夫伯爵放下报纸,一脸苦笑道:“这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这个决斗,我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谢尔盖,你的意思呢?”沃龙佐夫伯爵转向谢尔盖。
“若是一对一,我不怕那个东布罗夫斯基。之前交手,我已经搞明白了他的武功,他是不如我的。”谢尔盖道。
“那你必杀他的把握吗?”
“没有!”谢尔盖摇摇头,“通玄高手生命力强大,一对一,很难杀死对方。”
“就算摆下生死擂台,不准逃跑,我也很难说必杀!东布罗夫斯基虽然不如我,但差距有限,战斗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沃龙佐夫伯爵点点头:“那只能当一回懦夫了!”
“外交官不是赌徒,我们输的太惨了!不能再赌下去了!必须及时止损!”沃龙佐夫伯爵咬咬牙,给所有人吩咐了一下。
好一个沃龙佐夫伯爵!
今天的《劝业报》,大面积刊登了俄罗斯人的道歉信!
只说谢苗·沃龙佐夫大使在大顺待得久了,太想进步,立功心切,私自指使人围杀东布罗夫斯基,铸下大错!
保罗皇太子震怒,已经免了谢苗的大使职位,准备带回去交由女皇发落,流放到北极圈去。
俄罗斯使团的人,更是直接走访了张安辙的家人,诚恳道歉,给了一大笔赔偿金。
甚至沃龙佐夫伯爵本人,主动披麻戴孝,给张安辙守了一夜的灵!
同时,全文刊登了第聂伯河自由通行条约,表示愿意以这个条约补偿大顺,以示自己并无继续侵略波兰之心。
至于东布罗夫斯基的决斗挑战,更是个绝大的误会。
当时并非谢尔盖出手,而是大使馆武官罗曼诺夫通过私人渠道,找的一个通玄高手出手。
只是如今罗曼诺夫身死,那个通玄到底是谁,已经无从知晓。
东布罗夫斯基说的那种武器,在东欧比较常见,实在不好说是哪一位隐世高手的。
总而言之,此事都是沃龙佐夫大使走,皇太子和使团完全不知情。
TNND,切割的一干二净!
陈武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