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宫。
朗贝斯克亲王浑身是土,惊魂未定,精心打理的胡子已经散乱不堪,连肩上的少将军衔,都已经撕扯得破烂。
他是骑着快马,直接跑来凡尔赛报信的,一点都没有停留。
冲进宫殿时,侍卫们差点没认出这个浑身是土的“乞丐”是亲王。
朗贝斯克亲王万万没想到,巴黎居然这么可怕。
洛林公国并入法兰西的时候,投石党暴动已经过去了快一百年,朗贝斯克亲王只是听说过巴黎大暴动的事情,但没有任何感受。
本以为这种暴动也就那回事,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离谱的事情,瞬间就能跑出来数万人,而且源源不断。
若不是自己落在了路边,肯定要被那些狂热的人群踩死。
现在他是明白了,太阳王那么伟大的君主,为什么要离开巴黎,跑到凡尔赛来。
可惜已经晚了!
巴黎这座火山开始爆发了!
而他,刚刚居然糊涂了,试图阻止一座火山爆发。
国王正在用餐大厅,进行着大觐见仪式。
这是一种吃饭的仪式,国王本人,会在一张大桌子面前,面对着一大堆贵族公开用餐。
这些衣着华丽的贵族廷臣们,就在一边,围观着国王享用美食。这是一种亲近国王的殊荣,很多廷臣为了争夺这个资格,互相勾心斗角,成了凡尔赛的主旋律。
这种仪式,对于太阳王这种天生的外向人来说,是一种享受,可对于路易十六来说,是一种酷刑。
路易十六很少举行这种仪式,但这段时间,他强撑着不适,每天都举行这种仪式,在廷臣面前表演,好让这些人知道,自己还是国王。
桌子上摆满美味佳肴,都是路易十六最喜欢的,有四种不同的汤,各种各样的烤肉、火腿、羊肉、沙拉、水果、糕点、蜜饯,还有最珍贵的牡蛎,应有尽有。
围观之下,路易十六胃口越来越差,却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胃里不断传来的痉挛,让他感觉恶心。
周围的廷臣,仿佛没注意到国王的不适一样,依旧认真观看着路易十六吃饭,目光聚焦在国王的叉子上,就好像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廷臣们观看的同时,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只是这些微笑好像复制粘贴一般,人人都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半分差别,仿佛人人脸上都戴了一张微笑的面具。
“陛下——”
一个充满着恐惧和凄厉的声音闯了进来!
一个与这华丽得体的仪式格格不入的人闯了进来!
朗贝斯克亲王狼狈不堪,精神崩溃,一脸恐慌地闯到了路易十六的面前!
“巴黎完啦——巴黎完啦——”朗贝斯克亲王大声嚷嚷着,一下子打破了周遭的微笑面具。
围观的廷臣们的面具瞬间破碎,眼神中露出了惊恐,也有人露出了释然。
路易十六举着一块鸡腿,正要送入嘴里,忽然间,只感觉胃中翻江倒海。
哇的一声,竟是呕吐了起来,惊得周围人纷纷上前。
“朕没事——”路易十六强压住不适,擦了擦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的惊恐表现在脸上,“先生们,我要和朗贝斯克亲王谈些事情,你们先散去吧!”
廷臣们在各自的眼神交流中,离开了用餐大厅,只剩下朗贝斯克亲王。
没等亲王说话,路易十六声音如同一个破碎的瓷瓶一样传来:“巴黎人造反了吗?”
“陛下——”朗贝斯克亲王声音依旧有点惊恐,“是革命——”
“数万人,像洪水一样,冲垮了我的龙骑兵,现在应该已经拿下了荣军院,不可阻挡了!”
路易十六声音更加低沉:“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凡尔赛吗?”
“不是的,陛下!”朗贝斯克亲王定了定神,“他们应该会去巴士底狱,之前为了防止巴黎人暴乱,荣军院的弹药被运去了巴士底狱。”
“呵呵呵呵——”路易十六的笑声传来,愈发难以承受,“还真是计划周密啊!谁?谁领头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朗贝斯亲王重复道,“我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军官指挥,名字叫拿破仑·波拿巴。”
“啊——”路易十六再也忍不住了,暴怒起来,“拿破仑·波拿巴?他背叛了朕!所有人都背叛了朕!”
“陛下!”朗贝斯克亲王吓了一跳,“您要稳住啊!那些暴民,可能一时得势,可是太阳王当年,最终不还是稳住了吗?”
路易十六喘了一下:“那你说,该怎么办?要调兵吗?”
“来不及了!”贝斯克亲王道,“凡尔赛这边只有瑞士卫队比较可靠,其他德意志佣兵,都散落在巴黎四面,尚未来得及集中起来。”
“等您下命令集中军队进发,这些暴民早就攻下巴士底狱了。”
“朕只能眼睁睁看着吗?”路易十六又一次暴怒起来。
朗贝斯克亲王思索了一下:“陛下!整个法兰西的德意志佣兵,我们都集中到巴黎周边了,大概有两万多人,如果集中起来,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只是现在时间上来不及。”
“如果巴士底狱那边,能拖一阵子,给我们调兵的时间,就能控制住局面。”
“朕要立即出动瑞士卫队吗?”
“不行,您身边就这一千多人了,不能冒险。”朗贝斯亲王道,“况且部队赶过去,起码要四个小时,来不及的。”
“如果您真想支援巴士底狱,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集中所有的武功高手,组成一支精干的小队,先冲到巴士底狱,依托那边的城堡塔楼坚守。”
“巴士底狱的德·洛奈侯爵是个可靠的人,他会坚持到最后,只要能拖上两天,我们就能集中周围两万德意志佣兵,与巴黎的暴民对抗。”
“可是......”路易十六眉头紧锁,“达弗里先生,受了重伤,无法带队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陛下,让我去吧!”正是达弗里。
他匆匆赶来,脸色苍白。
“凡尔赛这边,所有三阶以上的高手,您都集中起来,让我带队去吧!”达弗里大声说着,“我想,能找到一百多人的。”
“巴士底狱那边是个重要城堡,就算几万人围攻,也施展不开,我一定拼命替陛下守住。到了关键时刻,我会点燃火药,让那些暴民什么都得不到。”
“达弗里——”路易十六真的感动了,眼眶微红,“你不用去,让其他人去。”
“陛下——”达弗里摘下自己的帽子,扔到地上,“我只能出最后一次手了,我不希望死在床上!”
听到这话,路易十六湿透了眼眶:“达弗里——”
达弗里却说道:“我十八岁那年,经过父亲的推荐,来到凡尔赛宫,已经六十年了。陛下,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您性格宽厚,从小到大,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不应该承受这样的厄运。”
“那些暴民,把您这么宽厚的国王赶下台,难道是要推上来一个暴君吗?”
“他们总是说着,要这要那,要推翻领主的特权,可是,一个人活着,能没有领主吗?”
达弗里这个老将困惑极了,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非要对一个宽厚的国王不满。
“如果他们需要一个暴君,那就让我来当这个暴君吧!”达弗里声音决绝,毫不犹豫。
巴士底狱这边,已经陷入重围。
兵贵神速,拿破仑先带着三千人,提前吃饭,直接拖着火炮,来了巴士底狱,和这边的起义群众一起,将巴士底狱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样?里面同意投降了吗?”拿破仑问这边一个负责的人。
他叫马蒂厄·茹夫·茹尔当,是一个屠夫,负责领着一部分人看住巴士底狱。
“那个侯爵不肯投降,我们已经派了好几拨人进去,都没用!”茹尔当扛着一把斧子,“我们这边没有什么武器,只能先把这里围起来。墙上面有火炮,我们也不敢靠近。”
“里面有多少人?”
“两百多人吧!”茹尔当道,“有好多瑞士人,也有法兰西人,但都没有发生动摇。”
“那就不用谈了!”拿破仑当机立断,“这些人无法谈下来,只能强攻!”
“不要盲目进攻,先把火炮拉上来!”
为了让这十二门火炮快速跟上大部队,每门火炮配了两匹马,还有十几个人跟着推。
只是没有合格的炮兵,拿破仑不得不下马,一门一门检查火炮,调整射击角度,标定装药量,让这些菜鸟炮兵只需要开火就行。
这其中有一个退役的炮兵,看到拿破仑熟练操纵火炮,不由得大是敬佩。
“长官——”这个叫古尔丹的退役炮兵赞叹道,“您的手艺真不错啊!”
“叫我公民!”拿破仑一边摆弄着身前的火炮,一边回应道,“新大陆那边,我指挥过更多的炮兵!”
“小心点,你这个炮位最重要,你的射击角度最好,不要浪费火药!”
“是,长官——”古尔丹本能回答道。
“是公民——”拿破仑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古尔丹的脑袋,去调整下一门炮了。
十二门火炮调整完毕,拿破仑却没有下令开火,而是走到了鲁迅先生面前。
“鲁讯先生!”拿破仑眼中明显充满着敬仰,“您这边准备好了吗?”
“波拿巴先生,现在就可以开始。”陈武道,“算算时间的话,凡尔赛那边的增援,应该快要到了,您要抓紧时间。’
“他们的大部队增援不过来,可是武功高手能到的。我们这边,虽然有两个通玄,可其他级别的高手,比不了王室那边。”
“所以,我们需要您出手,迅速攻下巴士底狱!”拿破仑道,“剑术大师奥热罗阁下,会和您一起行动的!”
“他到了吗?”
“那边!”
拿破仑指向了一个方向,一个人,单人单骑,从道路上疾驰而来。
这人一头浅棕色的头发,身材魁梧,手臂修长,面貌威严有力,眼中精光四射。
原来这人就是奥热罗!
他这人三十多岁,乃是法兰西最年轻的通玄,人人都说他是天赋最高的通玄。
此人经历非同寻常,原本是个巴黎水果摊老板的儿子。
年轻时就好勇斗狠,十几岁当街杀了一个和他争吵的贵族官员,不得已亡命国外。
先后在俄罗斯、普鲁士,那不勒斯军队中,靠着一身武艺辗转混日子。
直到这两年成了通玄,方才被法兰西王室特赦,重礼迎了回来。
“吁——”这人一御马,胯下的马瞬间停步,显示出精湛的马术。
接着飞身而起,直冲陈武这边,一把剑就在空中出鞘,直直指向陈武。
拿破仑大惊失色,正要上前阻拦,却被陈武一把摁住。
刷——
那把刃长半米多的短剑,正正停在了陈武身前。
“你这个人......”奥热罗有些尴尬,讪讪地收起短剑,“怎么既不出手,也不躲呀?”
“哈哈哈——”陈武笑道,“奥热罗先生,您的剑上,一点杀意都没有。”
“好吧,好吧!”奥热罗道,“还想试试击败了达弗里的高手是什么样呢。”
“怎么样?我没来晚吧?我在圣拉扎尔修道院那边,一接到消息就往这边赶了。”奥热罗冲着拿破仑道,“没想到指挥官真这么年轻啊!有鲁迅先生在,为什么还要我来呢?”
拿破仑道:“先生,大顺那边有句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您来这边,与鲁迅先生联手,对方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战争的本质,就是要尽量增加自己这边的胜算。”
“你还真是个优秀的指挥官。”奥热罗一听,点了点头,“那我们开始吧!要怎么办?”
“等一下火炮一响,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您和鲁迅先生一起行动,从后方飞进城堡,彻底打乱对方布置,我们趁机攻城,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飞?”奥热罗有些惜。
陈武微笑道:“就是飞!”
“你说的就是这种飞啊!”
奥热罗身穿胸甲,手持短剑,吊在一个三角翼下面,身边则是那个高大的骑兵上尉仲马,他即将凝神,是这里的第三高手,也要参加行动。
这种盘旋在半空中的感觉,让奥热罗极为新奇。
可一边的仲马,却有些恐慌,嘴里念念有词。
陈武运用借宗师之法,操纵气流,三角翼堂堂亮相!
轰轰轰——
火炮声响起,陈武知道,攻击开始了!
当即操纵气流,从天而降,飞进了巴士底狱里面。
巴士底狱墙头上的火炮响起,火炮旁的洛奈侯爵,闻着硝烟升起,却眉头紧锁。
对面的炮兵指挥官极为狡猾,炮位正好布置在自己死角上,根本攻击不到他的火炮。
可自己还不能不开炮,不然,对方的步兵会在火炮的掩护之下,越过护城河,冲到城门边上。
啪——
对面又是一炮击中了城门,城门上木屑四溅。
火炮打得好准啊!
洛奈侯爵心中又是一紧,他知道对面有高手指挥。
怎么回事?
国王的正规军倒戈了吗?
忽然间,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天上——天上——”士兵们惊恐地叫出声来。
洛奈侯爵向后望去,大惊失色,只见一个三角翼,载着三个人影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城堡内部,直冲城门。
这个时候,士兵都在城墙上面,城堡里面反而是空的!
洛奈侯爵赶忙指挥士兵向内射击。
啪啪啪——
零散的枪声响起,可是这三人当中,竟有两人挥动武器,叮叮叮叮,格挡住了射向他们的流弹,瞬息之间,就冲到了城门边上!
两个通玄!
洛奈侯爵脸色铁青。
还没等洛奈侯爵反应,那三人直接冲到了大门后面。
陈武一声长啸,传音搜魂大法发动,给外面的拿破仑发信号。
拿破仑听到这声长啸,大喜,连忙下令:“火炮转移目标,压制城墙!”
这一下,对准城门的几门火炮纷纷转向,轰击起了城墙上的炮位。
吱呀一声,厚重的橡木门打开,当先冲出来一个身穿胸甲的高大黑色男子。
仲马手持一柄大斧,直冲门前的吊桥,身边跟着奥热罗,帮他击开流弹。
咔一一
仲马如同一个巨灵神一般,一斧头斩向了绞索,绞索应声而断。
咔一一
又是一斧,那吊桥摇摇欲坠,轰的一声,从竖直状态,砸了下来!
拿破仑拔出腰间长剑,大喊一声:“公民们————进攻————”
一杆红旗应声而起,举着旗子的正是旃陀罗瓦蒂,她此时也穿着胸甲,一手举着旗子,一手拿着短刀,第一个冲向吊桥。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刺刀方阵,狂吼着冲了过来!
一时间,冲锋的怒吼,压过了火炮的轰鸣。
陈武这时,已经通过楼梯上了城墙,凝神横扫,一手持剑,一手持左轮枪,枪剑双绝,搅得城墙上一片大乱。
红旗指引之下,数千人冲入堡垒,大局已定!
远远赶来的达弗里,眼睁睁看着堡垒上方升起一面红旗,不由得心中大悲。
“陛下——”
一声绝望的大吼,达弗里脑中一阵混沌,胸膛一阵郁闷,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就在这马背之上,直挺挺摔了下来。
“上校——”周围人一片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