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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天理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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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这地方,什么消息都传得飞快,更别说丹东越狱这样的大消息。

国民公会第一时间就反应了,全国通缉丹东等人。

埃贝尔等人更是大肆鼓吹,要求罗伯斯庇尔和救国委员会彻查,一定是有叛徒接应,必须彻查。

“埃贝尔公民——”戴衢亨大义凛然,“这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团伙,我们必须粉碎这个反革命团伙,才能维持住共和国!”

埃贝尔心领神会,这是要自己趁机清洗的意思。

当即趁机扩大打击面,以查获丹东同党的名义,四处攻击,尤其是攻击吉伦特派代表。

吉伦特派也与埃贝尔针锋相对,布里索的《法兰西爱国者报》更是大面积刊登文章,一面洗清自己,一面攻击埃贝尔滥用职权,不遵守国民公会的合法程序,随意逮捕国民公会的代表。

此时当政的罗伯斯庇尔,也被丹东越狱的事情,弄得心神不宁,甚至都没理睬吉伦特派和埃贝尔派的互相攻讦。

“怎么样?”罗伯斯庇尔问道,“有丹东的消息吗?”

圣茹斯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通过那些狱卒的线索调查了一下,发现是一大群武功高手干的,里面有不少通玄。他们根本抵抗不了,就被控制住了。”

“很多通玄?”

“对,而且是大顺人!”

罗伯斯庇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伊福咖啡馆。

鲁迅先生今日要来这个咖啡馆参加活动。

这个咖啡馆,现在已经成了巴黎用九学派的半官方活动基地了,各路用九学派的人,和赞同用九学派思想的人,都经常在这里聚集。

尤其鲁讯先生在大革命中成了名人之后,这里的人就越来越多。

很多新冒头的激进军官,公会代表,都喜欢到这里来讨论时事,顺便向鲁迅先生请教一些事情。

罗伯斯庇尔很少来,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到了这个咖啡馆里,静静等着。

罗伯斯庇尔毕竟是如今的救国委员会领袖,他坐在这里,倒是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只是此时,他似乎没有心情和其他人说话,只是稍一打招呼,就继续坐着。

不多时,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罗伯斯庇尔当先上去拦住。

“鲁迅先生,我有话要问你——”

陈武轻笑道:“罗伯斯尔公民,您要问什么呢?”

“丹东是不是你们救走的?”罗伯斯庇尔紧盯着陈武的眼睛,“只有你们大顺的学派,才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通玄高手!”

“是不是用九学派出手了?”

陈武耸耸肩:“是又怎么样?”

“你们在干涉法兰西的内政!”

“之前你们请我用九学派出手对付达弗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干涉内政的事情?”陈武道,“你不能在干涉不利于你的时候,才反对干涉呀?”

“况且,现在干涉法兰西的,不仅我用九学派,全世界各地都有人干涉。”

“你们用九学派真要和国民公会为敌吗?”罗伯斯庇尔道。

“不不不——”陈武摇头道,“我们救走丹东,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

“人脑袋不是韭菜,砍了长不回来!”陈武声音没有丝毫得意,“我看你们立马就要把丹东推上断头台了,才出手的。”

“现在把人脑袋砍了容易,之后万一后悔了,可就没机会了。”

“丹东的问题,是证据确凿的!”

“是吗?”陈武反问,“你们的证据,顶多说明丹东私藏了国王的信件,并没有说明丹东和国王勾结,这能叫证据确凿吗?”

“真正证据确凿的,是德格兰丁那样的,他贪污之事证据确凿,你们把他送上断头台,我们不是也没有出手吗?”

“现在这情况,是有冤屈的,你们就要砍人,万一错了,不是后悔莫及啊!”

“可他藏下国王的信件,就是错误的!”罗伯斯尔依旧坚持。

“可这罪不至死!你们也看过那些信件,都是拉法耶特和巴伊劝说国王接受立宪的,并没有什么互相勾结,阴谋政变之类的。”陈武摇头,“当时丹东藏下这个事情,是为了逼退拉法耶特,不要造成动荡。”

“他顶多是有一些私下政治交易,引咎辞职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把他送上断头台呢?”

“你们动不动以断头台说话,其实很破坏国家的稳定。”

“这是国民公会同意的!”

“国民公会同意也是错的!”陈武当即指出问题,“埃贝尔的人,围着国民公会四处胁迫,哪还有正常讨论空间呢?”

罗伯斯尔一时有些沉默。

“我告诉您一件事情吧!”陈武接着道,“我们用九学派,这一次几乎全力出动了,除了我之外,另外还有六个通玄和十二个凝神高手参与。”

“什么?”

罗伯斯庇尔大吃一惊,他知道有不少高手出手,没想到有这么多的高手。

整个法兰西,都没有这么多通玄战力,快赶上攻打直布罗陀了。

“这么大一股力量,假如丹东愿意,我们那天晚上,直接以如此多的高手,突袭刺杀埃贝尔他们,一夜之间就能翻盘。”

“你——”罗伯斯庇尔大怒。

“但是丹东他拒绝了!”陈武笑道,“我就知道他会拒绝,如果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我不会帮他的。

“就因为他不是,所以我才要救他,为共和国保留一个机会!”

罗伯斯庇尔听罢,恍惚了一下,忽然有些动摇,难道丹东真的这样说了?

如果真是这样......

不,就算是这样,清除丹东行动也没有错,他的道路是错误的,他的宽容导致了更糟糕的后果。

他只是不应该上断头台罢了。

想到这里,罗伯斯庇尔道:“我不知道你们把丹东藏到了哪里,但我要告诉您,丹东,不能再出现了!”

陈武再次针锋相对:“这要取决于丹东的意愿,我们用九学派只是救了他,并没有软禁他。

“他不是我们用九学派的傀儡!”

“最好是这样!”说罢,罗伯斯尔转身离去。

“我还以为你来兴师问罪的。”

“不,我只是来确认一个朋友的下落!”罗伯斯尔的声音传来。

陈武望着罗伯斯尔的背影出了门口,忽然眼神一缩,竟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对,是两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竟是戴衢亨,他身前,却走着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精神矍铄,儒雅非常。疏眉凤眼,秀摄江山,两清峙,而髯不甚多。

戴衢亨本已是个风姿俊朗之人,可与这老者一比,反而显得普普通通了。

这老者,穿一身大顺儒生常见的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腰间坠着一颗夏威夷黑珍珠,另一边挂着一个长条型的东西,用一层细密的丝绸包起来。

一进门,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怀表,看了看时间,方才点点头。接着四面一望,一下子看到了陈武,眼中精光闪烁,上下打量,似乎要把陈武的样貌完全记下来一样。

陈武心中一动,知道不太对劲。

这家伙,像是个通玄高手啊!

这是谁?

陈武当即凝神升腾,回望而去,拱手行礼:“阁下是谁?”

那老者脸上不温不火,风轻云淡:“老夫天理学派翁方纲,《民报》上笔名覃溪,久仰鲁迅先生大名!您倒是真让我好找啊!”

“原来是覃溪先生,你我可是神交已久啊!”陈武恍然大悟,“没想到,您居然就是翁正三,翁侍郎!”

来者不善啊!

陈武当即明白过来。

这个翁方纲,乃是《民报》上极为活跃的反对派,经常投文章过来反驳用九学派,尤其抨击自己《明夷楷定疏》的观点非常犀利,没想到竟是这个家伙。

礼部侍郎翁方纲,也是天理学派非常著名的通玄高手。

“我倒是没想到,学问渊博的鲁迅先生,竟是个年纪不大的人。”翁方纲道,“不过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何事?”

“你旅居法兰西数载,怕是不知道,老夫已经不是侍郎了。”

“先生升官了?”陈武又是阴阳怪气,拱拱手,“倒是忘了给先生贺喜一番!”

“非也非也!”翁方纲摇头晃脑,“老夫非是升官,而是贬官了。

翁方纲说着贬官的话,却是半分颓唐也无。

“哦?”陈武大是惊讶。

这个翁方纲,陈武知道,乃是个金石学大家兼书法大家,学问渊博,文采飞扬,但不太擅长做官。

确切说,此人整日闭门读书,搞研究是把好手,不太擅长做实事。连德章皇帝,都说他政绩平平,是个书呆子。

之前的官位是礼部侍郎兼内阁学士,品级非常高,但没什么要职。

礼部尚书乃内阁首辅,天佑殿大学士诰兼任,侍郎完全就是应声而动,没什么做主空间。

至于内阁学士,若不带个大字,其实也算不得真正执掌机要的天佑殿内阁成员,只是个起草文书以备咨询的职位,就是品级很高,听起来很唬人。

要不是通玄高手的加持,他怕是爬不到这么高的位置!

只是………………

这人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贬官呢?

翁方纲也不藏着掖着:“这几年,宝亲王愈发得势,在朝堂上气焰嚣张。老夫看不过这等压过太子,悖反纲常之事,参了宝亲王一本,倒是惹得皇上生气,给我吃了好几级。”

“老先生倒是很有魄力啊!”陈武拱拱手。

这人仗着通玄高手的身份,倒是真的莽!

“吾等圣人门徒,自是看不得此等悖反纲常之事,此所谓,求仁得仁,又何怨哉?虽千万人吾往矣。”翁方纲夹枪带棒,指桑骂槐。

陈武当即听明白了:“先生是点我们用九学派啊!”

“然也——”翁方纲道,“汝等悖反纲常,以为进步,不事君父,以为民本,不敬宗法,以为禅让,名虽附儒,实则异说也!”

“所谓器为道基,随世而移,更是少正卯之说啦!”

“哈哈哈——”陈武大笑起来,“老先生是要来诛我这个少正卯咯?”

“吾非诛人,实来诛心!”翁方纲摇头,“绝邪说者,乃正道也!”

“好啊!”陈武道,“那我就说说这正道。”

“我这器为道基,随世而移,虽有创意,实具渊源,非是我一家之言。”

“前明大儒王船山,就有《周易外传》言之,天下惟器而已矣。道者器之道,器者不可谓之道之器也。无其器则无其道,据器而道存,离器而道毁。

“洪荒无揖让之道,唐虞无吊伐之道,汉、唐无今日之道。”

“你莫要说,王夫之也是少正卯之徒?”

“哼――”翁方纲摇摇头,“王船山乃楚学一地之儒,非天下之儒也!”

“离器而道毁之说,更是荒诞不经,近乎由儒入法,本乃无人问津之说。儒门子弟,批驳都懒得驳他,倒是让你鲁讯拿出来,裁章截句,装点门面。”

“哈——”陈武反驳道,“你这样说就错了吧?”

“王船山此人,伪清入关后作《悲愤诗》,举家抗清,虽投奔南明,抗拒太宗皇帝,可仍受太宗皇帝礼遇,赐金归乡,准其结庐立说,讲学授徒。”

“你倒好,连太宗皇帝礼遇之人,都要打成荒诞不经了。

“太宗皇帝礼遇其人,乃是感其忠君之道,虽为敌对,仍是忠义之人,并非礼遇其说。”翁方纲摇着头道,“王夫之湘楚出身,乃是天荒之地,号曰荒服,多有荒诞不经之事,糊涂荒唐之言,其人成长于此,其说染有异端,在

所难免。”

“你以此人为根基,可见你眼界狭小!”

陈武正要反驳,却见戴衢亨出声:“两位,今日两位大家激辩,颇有鹅湖之会风范,不如我们先坐下,慢慢道来,如何?”

陈武当即一笑,冲着两人一拱手:“倒是我失礼啦,请坐——”

陈武与翁方纲大声辩论,虽用官话,可鲁讯乃著名人物,也吸引到了很多人围观过来。

因为这里有大顺来的用九学派,经常来此地的成员,多少都会一点大顺官话,这两人虽是各自引经据典,可也有不少人听懂了些,纷纷凑近来旁听。

甚至有些人,觉得这两人辩论,非常精彩,拿起笔记,刷刷记录。

翁方纲见状,更是斗志昂扬,心道,这些法兰西人,虽有无君无父的革命之举,倒还颇为好学,正可以教化一番,绝此少正卯邪说。

自己刚才见了鲁讯,有些急躁,倒是失了风度,接下来不可如此了,要用正论驳倒此人。

当即,清了清嗓子,就要发表高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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