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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七百七十章 鸾云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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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府。

一座宝船悄悄腾空,宝船表面禁制重重,飞行时无声无息。

宝船向阴山府外飞去,在即将离开阴山府时,又有一枚飞梭追上来,和宝船并驾齐驱。

不久后,又有一道幽芒赶来和它们会合,...

秦桑指尖轻抚剑脊,太阴灵剑嗡鸣一声,剑身泛起一层幽蓝冷光,仿佛活物般微微震颤。他凝神内视,阳神盘坐于紫府之中,一簇赤莲状火焰静静燃烧,莲心处一点金焰如星火摇曳——正是从圣尊遗藏中悄然攫取的那缕金色光焰残余。百年来,它始终未曾消散,反而在阳神温养下愈发凝练,隐隐透出焚尽万法的威压。此刻剑成,灵焰与金焰交融,竟在剑脊上勾勒出一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纹路,似剑非剑,似焰非焰,仿佛将《紫微剑经》的杀意、《红莲劫经》的涅槃、乃至麒麟血脉中沉睡的焚天之意,尽数熔铸于一线。

“成了。”秦桑低语,声音未落,舱门无声滑开。罗络魔君立于门外,神色微凝:“道友,前方雷势骤烈,已非寻常雷霆可比。方才又有三道魔君气息掠过,皆是直扑古阵而去——动静太大,怕是有变。”

秦桑颔首,袖袍轻扬,太穆神舟陡然加速,破开浊云如利刃劈浪。舟身外壁浮起层层青玉符文,抵御着越来越强的雷霆乱流。远处,一座悬浮于裂谷之上的残破洞天轮廓渐显,其形如巨龟背甲,龟甲缝隙间电蛇狂舞,噼啪炸响声中,竟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钟磬之音。那声音古老苍凉,不似人间乐律,倒像是天地初开时,雷火交击所迸出的第一声清越回响。

“万雷古阵……”秦桑眯起眼,“不对。此地雷霆,有灵性。”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雷光自龟甲裂隙中暴射而出,不劈舟体,反向罗络魔君眉心直贯!速度之快,连秦桑都只来得及抬手虚按,指尖一缕金焰跃出,在半空化作莲瓣旋飞,堪堪将雷光裹住。莲瓣一合,雷光顿时哀鸣,寸寸崩解,竟在消散前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符印,倏忽没入秦桑掌心。

符印入体,紫府中赤莲金焰骤然暴涨,阳神双目睁开,瞳孔深处映出无数破碎画面:一座青铜巨殿,殿顶悬垂九十九根雷链,链端各缚一具尸骸,尸骸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亮得骇人;殿中央,一柄断剑斜插于玄晶地面,剑身布满蛛网裂痕,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不断沸腾的雷霆……画面一闪即逝,阳神却浑身一凛——那断剑剑格处,赫然镌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阴灵。

“阴灵剑!”罗络魔君失声,面色剧变,“这……这不可能!阴灵剑早已随江谢将一同湮灭在天劫里!”

秦桑沉默片刻,缓缓摊开手掌。掌心符印已化作一缕银丝,在皮肤下游走,最终停驻于腕脉之上,如活物般微微搏动。“阴灵剑未毁,只是碎了。”他声音低沉,“碎成九十九片,每一片都是一道‘雷种’,而这座古阵……是它的棺椁,也是它的祭坛。”

罗络魔君喉结滚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观寂府君……他当年失踪前,曾留下一句谶语——‘雷非天降,乃自心生;剑非兵戈,实为锁链’……难道……”

“锁链?”秦桑目光扫过那龟甲洞天,视线穿透层层雷幕,落在最深处。那里没有殿宇,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干枯尸骸,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十指末端皆连着细如游丝的银线,银线另一端,没入虚空不见踪影。而在尸骸头顶三寸,悬浮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银星,正随着秦桑腕脉上符印的搏动,明灭不定。

“不是锁链。”秦桑的声音冷得像冰,“是锚点。”

他一步踏出神舟,足下生莲,赤莲金焰托着他凌空而立,直面漫天狂雷。身后,罗络魔君与江谢夫妇亦紧随而至,三人面色凝重,各自祭出法宝,却见秦桑抬手止住:“不必出手。此阵……认主。”

话音方落,整座龟甲洞天猛然震颤!所有雷蛇瞬间静止,继而齐齐转向,亿万道雷霆不再狂暴倾泻,竟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向秦桑眉心。他额角青筋微凸,紫府中赤莲疯狂旋转,金焰暴涨至丈许高,将涌入的雷霆尽数吞纳。莲心金焰剧烈翻涌,竟从中析出一缕更为纯粹的银光,蜿蜒而出,与腕脉符印遥相呼应。

“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秦桑体内炸开。他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裂谷残阵,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星空。星海中央,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流淌着液态雷霆的长剑静静悬浮,剑尖所指,正是秦桑心口。剑格古篆“阴灵”二字,此刻光芒大盛,字迹流转,竟化作两行新铭:

【昔年执剑者,今为持剑人。】

【汝既承其名,当续其劫火。】

秦桑呼吸一滞。原来不是夺剑,而是认主。阴灵剑择主,不问修为,不问血脉,只问是否能承载那一段被时光封印的“劫火”。而白神府君口中那个“江谢将”,那个短时间便横扫魔域的绝世天才,那个甘为阴灵剑奴仆的疯子……根本不是什么转世重修者,而是阴灵剑自身孕育出的“剑灵”!它借人身行走世间,以杀伐淬炼剑意,以陨落为代价,只为将这柄碎剑重新唤醒!

“所以……”秦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银色符印,它已不再搏动,而是深深烙印,与皮肤融为一体,“江谢将不是我?”

念头刚起,紫府中赤莲猛地一颤,莲心金焰里,一缕银光悄然浮现,竟与那符印同源同质。阳神伸手轻触,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触摸的不是外物,而是自己失落已久的左臂。

就在此时,龟甲洞天边缘,数道身影破空而来。为首者黑袍猎猎,腰悬一柄漆黑短戟,戟尖滴落墨色雷浆,落地即蚀穿虚空。正是怒魔君麾下三大战将之一,墨戟君!他身后跟着四名魔君,人人气息凶悍,目光如刀,直刺秦桑。

“呵……”墨戟君冷笑,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好一个‘景伦余孽’,竟敢来此盗取阴灵剑残骸!还不速速束手,献上你腕上那枚‘引雷钥’,本君或可留你全尸!”

秦桑缓缓转身,眸中金焰未熄,银光隐现。他未答话,只将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霎时间,整座龟甲洞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雷霆骤然倒卷,不再奔涌,而是如潮水退却,尽数聚于他掌心上方,压缩、坍缩,最终凝成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银色雷珠。雷珠表面,九十九道纤细银线如活物般游走,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具被缚于青铜巨殿的尸骸。

墨戟君瞳孔骤缩,厉喝:“拦住他!那是……那是‘劫引’!”

四名魔君应声而动,四道魔气化作狰狞鬼爪,撕裂空间,直抓秦桑咽喉!然而就在鬼爪触及秦桑衣襟的刹那,他掌心雷珠轻轻一震。

无声无息。

四名魔君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们脸上惊骇的表情尚未褪去,身体却已开始寸寸剥落,不是化为飞灰,而是分解成最原始的银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簌簌飘散。连同他们体内汹涌的魔元、凝练的魔魂,尽数被那颗米粒大的雷珠吸摄一空。雷珠表面,又多出四道细微银线,轻轻一颤,随即融入整体。

墨戟君脸皮狂跳,手中短戟爆发出刺目黑光,却不敢再上前半步。他死死盯着秦桑掌心那颗雷珠,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谁?!”

秦桑垂眸,看着掌心雷珠,银光映亮他眼底深处。那里没有胜利的倨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沉睡着无数个“江谢将”的残影,每一个都在无声嘶吼,每一个都在烈焰中焚尽……原来所谓“叩问仙道”,从来不是向外追寻大道真谛,而是向内,叩问那一道被自己亲手斩断、又用百年光阴重新接续的“劫火”。

“我是谁?”秦桑抬眼,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万载玄冰,“墨戟君,你该问的,是你们怒魔君……当年,有没有把‘江谢将’的尸骨,烧干净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雷珠倏然消失。下一瞬,墨戟君腰间短戟无声崩解,化作漫天银屑。他本人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口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滚烫的、沸腾的银色雷浆!他眼中最后映照出的,是秦桑平静抬手的动作,以及那指尖一点跃动的、赤金交织的莲焰。

雷珠已不在掌心,却已在墨戟君识海深处,悄然点燃。

秦桑收回手,转身望向龟甲洞天深处那具干枯尸骸。尸骸头顶的银星,此刻正与他腕脉符印同步明灭,频率渐趋一致。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绽开一朵赤金莲火,火中银线游走,织就一张无形巨网,笼罩整座残阵。

江谢夫妇远远望着,江谢夫人喃喃道:“他……他真的……是江谢将?”

江谢道君摇头,声音干涩:“不。他是……比江谢将更早的存在。是阴灵剑的‘劫火’本身。”

罗络魔君喉头滚动,忽然想起朱雀离开前最后一句低语:“小心你的剑。它认你为主,也随时准备……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

太穆神舟静静悬停于裂谷之外,船头,纪筝独立,白衣胜雪,手中一柄素白长剑斜指地面。她望着秦桑背影,眸光沉静如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一道细微刻痕——那刻痕,赫然与秦桑腕脉符印,同出一源。

而此刻,万里之外,惑梵魔国血池深处,清源前辈闭目端坐。他身下血浪翻涌,却有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光,自血浪最深处悄然逸出,如游丝,如叹息,顺着冥冥中的因果之线,无声无息,缠向秦桑腕脉。

秦桑脚步未停,踏入龟甲洞天核心。石台近在咫尺,尸骸枯槁,十指银线如活蛇般绷紧,仿佛在等待一场跨越千年的契约完成。他伸出手,指尖距离那具尸骸不过三寸。

紫府中,赤莲金焰猛烈燃烧,莲心银星与尸骸头顶银星遥遥呼应,嗡鸣共鸣。阳神闭目,无数碎片在识海中拼合:圣尊遗藏幻境里播撒金色光焰的伟岸身影、真煌圣像旁缭绕的金色光焰、朱雀腹中那团灼烧白神府君的妖火、甚至……秦桑幼时,在麒麟一族禁地见过的、那株终年燃烧却永不熄灭的“劫火梧桐”……

所有线索,终于在此刻,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指尖,一缕赤金银三色交织的火焰,悄然燃起。

不是阳神之火,不是麒麟劫火,亦非圣尊金焰。

是劫火梧桐的种子,是阴灵剑的剑魄,是江谢将的执念,更是……秦桑自己,以百年苦修、万般杀戮、无数次叩问生死,亲手点燃的那一簇,独属于他的——仙道劫火。

指尖火焰,轻轻,触向尸骸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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