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原本还存有一丝幻想的“屠戮”、金鳞蟒和“鬼鸠”三人,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鱼来了。
而且是全副武装,凶残无比的顶级掠食者。
他们这四只挣扎在食物链底层的虾米,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当开胃菜都嫌塞牙。
“屠戮”拄着断刀,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拼死拼活,燃烧本命精血,甚至不惜与同伴反目,结果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妈的......”
金鳞蟒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庞大的蛇躯无力地瘫软在地,连逃的力气都没了。
“鬼鸠”则是最为阴毒,他在地魔族魔帅动手的瞬间,竟是悄无声息地将那枚“噬魂符”贴在了掌心,眼神闪烁,不知又在盘算着什么龌龊心思。
“别争了。”
凌苍天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虚按,阴阳太极图散发出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晕,将蠢蠢欲动的几名魔帅气机暂时压制。
“这禁制看似坚固,实则已因刚才那四人的攻击出现了裂痕。”
他目光如炬,早已洞察一切,“与其内斗消耗,不如合力一击,彻底破禁。”
“至于这阿鼻魔剑......”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谁有本事,谁就拿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场数十位渡劫强者,谁手里没点压箱底的绝技?
到时候谁能抢到,全凭本事,谁也怨不得旁人。
“好!”
“正该如此!”
众魔头达成共识,纷纷上前,各自催动最强的神通,对准禁制光罩上那道细微的裂纹,蓄势待发。
地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杀机浓郁得化不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柄悬于黄泉泉眼之上的魔剑,眼中满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地宫之内,空气几乎凝固。
数十位渡劫强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黄泉泉眼上方那柄幽光流转的魔剑上。
贪婪、算计、杀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每一个人都笼罩其中。
“动手!”
凌苍天一声暴喝,阴阳太极图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磨盘虚影,携带着粉碎一切的恐怖威压,朝着禁制光罩上的裂缝轰然碾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地魔族帅咆哮一声,周身灰黑色的魔纹骤然亮起,一头巨大的独角巨魔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一拳轰出,虚空震荡!
天魔将身化七彩魔烟,无声无息地飘至禁制另一侧,指尖凝聚的惑心魔光并未轰向禁制,而是悄然渗入裂缝之中,试图从内部瓦解禁制的防御核心。
幽玄溟黑刀出鞘,刀身上黑芒流转,一刀斩出,刀并不张扬,而是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精准地切入那道裂缝之中。
阴月皇朝的绝美妇人月华丝线如灵蛇般蜿蜒而出,缠上禁制光罩的边缘,猛地一拉,试图将裂缝撕大。
同样来自阴阳魔宗的渡劫后期大长老秦楚,则是双手掐诀,一道古朴的“阴阳破禁咒”从他掌心飞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蚂蚁般爬满禁制光罩,寻找着更多的薄弱点。
其余数十位渡劫强者也各施手段,法宝、神通、魔功......铺天盖地,朝着那道裂缝倾泻!
“轰隆隆!”
整个地宫都在剧烈颤抖,穹顶的暗银色晶石簌簌坠落,黄泉泉眼翻涌沸腾,昏黄的泉水溅起数丈高,整个地宫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和轮回道韵。
那道禁制光罩,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终于支撑不住。
裂纹从裂缝处疯狂扩散,如同蛛网般瞬间遍布整个光罩。
“咔嚓.....咔嚓.....”
光罩表面的幽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给我破!”
凌苍天厉喝一声,阴阳磨盘猛然下沉!
“轰!!!”
一声惊天巨响,那层守护了“阿鼻魔剑”不知多少万年的禁制光罩,终于轰然崩碎!
无数幽光碎片四散飞射,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照亮了整个地宫。
而在那黄泉泉眼上方,失去了禁制保护的“阿鼻魔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身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和血煞之气。
它在渴望鲜血。
它在呼唤杀戮。
“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十位渡劫强者,几乎是同时动了!
“滚开!”
地魔族魔帅怒吼一声,巨掌探出,带着撕裂虚空的蛮力,抓向那柄魔剑!
“找死!”
一道凌厉无匹的刀罡,从他身后斩来,正是幽玄溟的黑刀!
地魔族魔帅不得不收回手掌,反手一拳轰出,将刀罡震碎,但脚步也被逼退了半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七彩魔烟无声无息地飘至魔剑旁边。
是天魔将!
他轻笑一声,指尖探出,就要抓住剑柄。
“休想!”
阴月皇朝的绝美妇人冷哼一声,月华丝线瞬间绷紧,如同锋利的刀刃,朝着天魔将的脖颈绞杀而去!
天魔将脸色微变,身形不得不后退,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嗡!!!”
“阿鼻魔剑”仿佛感受到了周围的混乱和杀意,发出一声刺耳的剑鸣,剑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道血色冲击波!
距离最近的天魔将和阴月妇人首当其冲,被震得气血翻涌,倒飞出去。
“哈哈哈!”
“是我的!”
一名阴阳魔宗的长老抓住机会,身形如电,伸手抓向魔剑。
“噗!”
一声闷响。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剑柄,一柄漆黑的魔矛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出手的,是古魔殿的渡劫中期长老。
“废物,也配拿剑?”
他狞笑着,一脚踢开那长老的尸体,伸手去抓剑。
“砰!”
一道黑白二气凝成的光柱,狠狠轰在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骨骼碎裂,鲜血狂喷。
“这剑,是我阴阳魔宗的。”
“谁抢,谁死。”
凌苍天收回手势,眼中满是冰冷和杀意。
“老东西,好大的口气!”
地魔族魔帅咆哮着,独角上幽光凝聚,一道漆黑的光柱轰向凌苍天!
“万魔噬魂!”
同一时刻,数名地魔族精锐同时出手,各种魔功、魔器,铺天盖地地轰向凌苍天!
“阴阳护体!”
凌苍天须发皆张,阴阳太极图瞬间展开,黑白二气流转,将攻击尽数挡下。
但地魔族魔帅的全力一击,威力太大,太极图剧烈颤抖,他的脸色也微微发白。
“一起上!”
“先解决这老东西!”
幽玄溟黑刀一挥,黑色的刀斩向凌苍天的侧翼。
阴月妇人月华丝线织成一张大网,从上方罩下。
天魔将身化七彩魔烟,绕着凌苍天不断旋转,寻找着他的破绽。
其余渡劫强者,有样学样,纷纷将矛头指向了最强的凌苍天。
先杀最强的,再分赃!
这是混乱中最朴素的真理。
“哼!”
凌苍天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阴阳太极图上!
太极图光芒大盛,黑白二气化作无数道光剑,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射去!
“噗!噗!噗!”
数名渡劫初期的修士躲闪不及,被光剑洞穿,当场毙命!
“阴阳灭绝!”
凌苍天双手掐诀,黑白二气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剑身上阴阳二气流转,散发出分割阴阳、斩破混沌的恐怖气息。
“斩!”
光剑斩下!
地魔族魔帅首当其冲,被一剑斩在肩膀上,岩石般的铠甲碎裂,一条手臂齐根断!
“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怒吼着挥动独臂,一拳轰向凌苍天!
幽玄溟、阴月妇人、天魔......所有人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在凌苍天身上!
“噗!”
凌苍天口吐鲜血,身前的阴阳太极图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一道裂纹。
地宫之内,血雨腥风。
数十位渡劫强者的混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阴阳太极图裂纹蔓延,光芒黯淡;地魔族魔帅断臂处魔血流淌,状若疯魔;幽玄溟的黑刀卷刃,气息紊乱;天魔将被凌苍天的阴阳灭绝剑气擦过,七彩魔烟一阵溃散,显露出本体,面色阴沉如水。
整个空间被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碎石崩飞,黄泉泉眼被余波搅得浑浊不堪。
“阿鼻魔剑”悬浮于空,剑鸣铮铮,血色纹路明灭不定,仿佛在嘲笑这群自诩为强者的蝼蚁,在它面前为了争夺所有权而自相残杀,却无一人能真正触及剑柄。
每一次有人试图靠近,都会引来数道致命的攻击。
杀戮,背叛,偷袭,在这一刻成为了永恒的主题。
谁都想得到神剑,但谁都不敢率先暴露全部的实力,因为背后永远藏着最致命的冷箭。
数里之外,炼器殿侧翼的废墟阴影中。
李云景负手而立,神识如无形之水,将地宫内的那场“群魔乱舞”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
“果然如此。”
他低声自语,“贪婪无度,互信为零。”
“这帮所谓的渡劫强者,与那六个炮灰又有何异?”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清楚地看到,凌苍天虽强,但独木难支;地魔族帅悍勇,却失了一臂,气势已颓;幽玄溟阴沉,此刻正与阴月妇人暗中较劲;天魔将看似游走于外,实则最为狡诈,正伺机而动。
要想从这团乱局中脱颖而出,独自夺走“阿鼻魔剑”,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任何一位,都绝无可能。
更何况如今人人带伤,法力消耗巨大,接下来必然是更加惨烈的消耗战,直到剩下最后两三人,或许才能分出胜负。
“短时间内,他们绝无可能结束战斗。”
李云景心念电转,做出了判断。
这是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炼器殿这边牵扯了几乎所有外部势力的注意力,内部的混战更是让他们无暇他顾。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无形的风,穿过断壁残垣,穿过弥漫的死气浓雾,避开所有残存的禁制和亡灵,向着黄泉魔宗山门最深处,最幽暗,最神秘的地方掠去。
祭坛!
黄泉魔宗的祭祀之地!
祭坛位于山门最深处,一片被灰黑色魔气笼罩的山谷之中。
这里的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化作粘稠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而沧桑的气息,那是......轮回的气息。
李云景站在祭坛边缘,抬头望去。
这是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由不知名的石材砌成的圆形建筑。
建筑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直径约百丈的巨大坑洞。
坑洞中,无数昏黄的泉水汨汨翻涌,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和轮回道韵。
那是一口黄泉泉眼。
比地宫那个更大、更深、更古老。
泉眼上方,悬浮着一座古朴的石质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而晦涩的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任何一个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种道纹。
是构成规则、组成大道的本源符文!
祭坛四周,矗立着九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上,雕刻着各种鬼神、凶兽、妖魔的浮雕,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李云景立于祭坛边缘,周遭浓郁的死气几乎要将他的肉身侵蚀,但他体内《黄泉镇狱经》自行运转,体表泛起一层幽邃的琉璃光泽,将那些试图侵入的死气尽数隔绝,炼化。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古老轮回道韵,让他神魂都为之一颤,却也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决断。
“此地为黄泉源头之一,连通九幽,祭祀判官,正是时机。”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轻盈如羽,却稳稳落在那圆形石质祭坛的中心。
脚下,那些古老的道纹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晕,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巨兽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李云景双手结印,指诀变幻如莲,快得只能看见一片残影。
他所施展的,并非寻常魔宗秘法,亦非正道仙家手段,而是源自《黄泉镇狱经》中记载的无上秘仪,“请神谒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黄泉为引,轮回为媒。
“恭请,九幽地府,掌刑判官,崔珏尊神......”
随着他清越而庄重的吟唱,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大道真言,激得祭坛上那些晦涩的道纹逐一亮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随即如同燎原星火,迅速蔓延开来,整座祭坛顷刻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无数繁复玄奧的符文流转不休,散发出镇压万古的磅礴威压。
九根巨大的石柱上,那些鬼神、凶兽、妖魔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挣脱石壁束缚,发出无声的咆哮,围绕着祭坛盘旋飞舞,构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立体屏障,将外界弥漫的死气与混乱的能量隔绝在外。
祭坛中央,李云景面色肃穆,眉心处一点精血缓缓渗出,竟是自身神魂之力温养后的本源之血。
他并指如刀,轻轻在眉心一点,那一滴闪烁着璀璨金光的精血飘然而出,落在祭坛核心的阵眼之上。
“嗡!!!”
精血与道纹相接,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种子落入沃土,瞬间生根发芽。
以那滴精血为核心,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山谷上方厚重的魔气层,直贯天际。
与此同时,祭坛下方那百丈大小的黄泉泉眼剧烈沸腾起来,昏黄的泉水倒卷而上,却在接近祭坛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与血色光柱交相辉映。
“以吾之血,叩开幽冥之门!”
“以吾之魂,感召判官真灵!”
李云景低喝连连,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维持着这惊天动地的祭祀仪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与这方天地,与那未知的九幽之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苍凉气息,顺着那贯通天地的光柱,缓缓渗透而来。
整个山谷都在震颤,九根石柱上的浮雕光芒大作,散发出镇压邪祟、审判善恶的无形伟力。
那浓郁的死气,此刻竟温顺地如同涓涓细流,主动汇入祭坛的符文之中,成为沟通阴阳的资粮。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冲霄的血色光柱与黄泉之水交织的核心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个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巍峨耸立、充满森严鬼气的城池虚影,匾额之上,“酆都”二字若隐若现。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自漩涡深处弥漫而出,并非单纯的杀气或死气,而是一种执掌生死、裁决因果的绝对法则气息。
下一刻,一道身着青袍、头戴乌纱、面容古拙的中年文官虚影,自那漩涡中一步步走出。
他手持一卷泛着幽光的生死簿,腰间悬着一支漆黑的判官笔,双目开阖间,似有阴阳二气流转,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正是九幽地府,执掌刑狱、赏善罚恶的崔判官!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与天地间的生死法则共鸣。
脚下那道贯通天地的血色光柱在他踏出的瞬间,竟主动向两侧分开,如同臣子迎接君王,恭敬而谦卑。
“嗡!!!”
整座祭坛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些亮起的道光芒大盛,仿佛在为这位来自九幽深处的尊贵存在而欢呼。
九根石柱上的鬼神浮雕同时俯首,做出臣服的姿态。
就连下方那口翻涌沸腾的黄泉泉眼,此刻也变得温顺起来,昏黄的泉水缓缓流淌,不再有之前的狂暴。
崔判官站在祭坛中央,青袍无风自动,手中生死簿泛着幽光,腰间的判官笔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个盘膝而坐,面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李云景。”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穿透生死的威严。
“晚辈李云景,见过崔判官。’
李云景站起身,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他的气息虽然因祭祀消耗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没有丝毫畏缩。
崔判官点了点头,目光上下打量着李云景。
起初,他的眼神只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和审视。
但很快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随即,那双洞察阴阳,看透生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诧异变成了惊讶。
惊讶,又变成了难以置信。
最后崔判官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崔判官,晚辈……………”
李云景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判官大人为何如此失态。
“等等。”
崔判官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仔细打量着李云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放过任何一丝气息。
“返虚......八重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而且......根基扎实,气息浑厚,没有半点虚浮。
“甚至......隐隐有突破返虚九重天的征兆。”
“你......你飞升多久了?”
李云景如实答道:“回崔判官,晚辈飞升‘天元大世界”,来到“阴阳大世界”,不过区区数十年。”
“数十年?”
崔判官的声音微微提高,眼中的震惊更浓。
“你......从初入返虚......到返虚八重天......只用了......数十年?”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在中千世界天澜星,他第一次见到李云景时,这个年轻人的修为不过是元婴境界。
接着,每一次见面,李云景都给他带来了一丝震惊。
一直到李云景成为了一方中千世界的绝对霸主。
那时候,他就记得李云景修炼有多快,从元婴开始,突破化神,返虚,几乎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作为执掌阴司的判官,他知道李云景在下界修行了千年。
但崔判官绝对想象不到,李云景飞升之后,修炼速度比下界还要快速,这简直违反了修炼的道理!
要知道返虚、合体、渡劫、大乘......每一个大境界,都如同天堑,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以跨越一步。
而他崔判官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
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那些天资横溢、气运惊人的修士,从化神到返虚,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从返虚到合体,更是要数千年之久。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仅仅数十年,就要突破返虚九重天,冲击合体这个大境界了!
这修炼速度,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
这是......妖孽!
是......怪物!
甚至,超出了他这位地府判官对修行速度的认知!
“你......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崔判官忍不住问道。
他自认见多识广,执掌生死簿无数万年,见过无数修士的生死轮回,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
李云景微微一笑,如实答道:“晚辈侥幸,得了一些机缘,又经历了几场生死搏杀,算是......水到渠成。”
“侥幸?”
崔判官嘴角微微抽搐。
这等修炼速度,若只是“侥幸”,那天下修士,岂不是都该去撞大运?
他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虽为地府判官,也不好刨根问底。
但心中对李云景的评价,却悄然上了一个台阶。
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假以时日……………
崔判官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李云景。
他正色道,目光直视对方。
“你耗费如此大的代价,以本命精血祭祀,召唤本座真灵降临。
“所为何事?”
“晚辈......”
李云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晚辈斗胆,请崔判官出手相助。
“出手相助?”
99
“你应该知道,本座乃地府阴司判官,不得随意干涉阳间之事。”
“更何况......本座此刻降临于此的,只是一道真灵投影。”
“虽有一定的威能,却远不及本尊。”
崔判官眉头微皱。
李云景闻言,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向着远处地宫的方向虚指一抹。
“判官大人,晚辈并非要让您直接插手阳间纷争,扰乱轮回秩序。”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从容。
“您请看......”
随着他指尖引动,一道无形的神念涟漪扩散,将数百里之外那地宫中的景象,如同画卷一般清晰地映照在祭坛上空。
只见光影交错间,数十位渡劫强者仍在疯狂厮杀。
阴阳太极图裂纹遍布,光芒黯淡;地魔族魔师独臂染血,状若疯魔;幽玄溟黑刀卷刃,气息紊乱;天魔将七彩魔烟溃散,面色阴沉......血雨腥风,杀戮背叛,为了一柄“阿鼻魔剑”,这群自诩为一方巨擘的存在,已然杀红了
眼,完全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死局。
“晚辈所求,并非让您亲自出手降下雷霆。”
“只是想借您一缕真灵之威,布下无形禁制,待他们拼得油尽灯枯、心神松懈之际,将其一网打尽。”
李云景目光灼灼,望向崔判官,诚恳道:
“此乃阳间修士自相残杀,咎由自取,与阴司法度并无干系。”
“晚辈只是想借重您这来自九幽的·势”,替天行道,清理魔头而已。”
崔判官凝视着空中那幅残酷厮杀的景象,眼中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
“李云景,你心思缜密,算计深远,这份心机与魄力,确非常人可比。
他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你此言差矣。”
“阴司执掌轮回,赏善罚恶,自有其法度与界限。”
“阳间之事,自有天道平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本座虽为判官,却不可因你一言,便随意干涉阳间气数,更遑论以此等手段,行那暗中国杀之举。”
“此举若开先例,阴司威严何在?”
“轮回秩序又将乱套。”
听到这番斩钉截铁的拒绝,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并未过多纠缠,只是神色淡然地拱了拱手:“晚辈明白了。”
“是晚辈唐突了。”
见他如此干脆,崔判官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欣赏。
此子心志坚定,拿得起放得下,实乃大才。
他沉吟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短短数十年便从初入返虚攀升至八重天,未来不可限量的年轻人,终究是觉得不能全然袖手旁观。
“罢了。”
崔判官轻叹一声,腰间那支漆黑的判官笔微微一颤,自行飞出,悬浮于空。
他并指如剑,凌空书写。
判官笔尖并不蘸墨,却引动天地间至阴至寒的轮回道韵,在虚空中划出三道玄奥莫测的轨迹。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承载着生灭轮回的重量,虚空随之震颤,周围浓郁的死气与祭坛道纹齐齐共鸣,发出低沉的轰鸣。
“ㄧ!”
一个古朴苍劲的“死”字,凭空凝结,通体幽暗,仿佛由最纯粹的死亡本源铸就,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森寒气息。
第二笔落下,又一个“死”字成型,与前一字交相辉映,字迹之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透出裁决生死的无上威严。
“三!”
第三笔挥就,第三个“死”字赫然显现!
三道“死”字符文凌空一转,瞬间化作三道流光,凝实成三张非金非玉、质地古朴的暗色符箓,每一张都缭绕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机。
崔判官屈指一弹,三张符箓轻飘飘地飞向李云景。
“此乃本座以判官笔,引九幽轮回之力,辅以本座一丝真灵道韵,书就的三道·死'字符箓。”
他将符箓递过去,郑重叮嘱道:
“每一张,都足以击杀一名渡劫强者。”
“今日赠予你,望你善加利用,莫要辜负了这三道符箓。”
李云景双手接过符箓,只觉入手冰凉刺骨,一股凜冽的死亡道韵几乎要侵入神魂,他连忙运转法力,才将那股寒意压制下去。
感受着符箓中蕴含的那股裁决生死的可怕力量,李云景心中震撼,更涌起一股暖意。
他深知,这三张符箓,已是崔判官在规则允许之下,能给的最大帮助。
“晚辈,谢过崔判官!”
李云景郑重其事地深施一礼。
崔判官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显然维持这道真灵投影,对他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
在彻底消散之前,他深深地看了李云景一眼,语重心长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李云景,你修行速度之快,悟性之高,本座生平仅见。”
“未来之路,不可限量。”
“待你日后成就仙道,若有闲暇,可来地府酆都走一趟。”
“届时,本座有事,需交付于你。”
话音落下,那青袍文官的虚影,连同冲霄的血色光柱与贯通天地的黄泉漩涡,一同缓缓消散。
唯有祭坛上的道纹光芒渐次熄灭,恢复如初,山谷中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以及依旧在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轰鸣。
李云景低头凝视着掌心那三张沉甸甸的“死”字符箓,眼中精光闪烁。
“崔判官......多谢了。”
他轻声低语,将符箓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起,目光转向地宫方向,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好戏。
李云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沿着地底深处弥漫的死气浓雾,悄无声息地向地宫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不过盏茶功夫,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与能量碰撞的轰鸣,便已清晰可闻。
地宫内,依旧是一片修罗场。
数十位渡劫强者的混战,已进入一种诡异而僵持的状态。
最初的疯狂抢剑,早已被理智强行压制下去。
或者说,是被彼此忌惮的杀意所取代。
“轰!”
地魔族魔帅独臂挥拳,一道漆黑如墨的魔罡轰出,将一名阴阳魔宗的渡劫长老逼退数丈,自身也是气血翻涌,脸色微白。
他断臂处的伤口虽已勉强止血,但魔气流逝严重,战力已不足全盛时期七成。
对面,凌苍天须发皆张,身前的阴阳太极图裂纹又多了几道,光芒愈发黯淡,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他冷哼一声,阴阳二气流转,勉强挡下了侧面袭来的一道七彩魔烟。
那是天魔将的试探。
幽玄溟黑刀卷刃,此刻正与阴月皇朝的绝美妇人斗得旗鼓相当。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与丝线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却都默契地控制着威力,生怕波及自身,更怕引来他人趁火打劫。
其余渡劫修士,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游弋,表面上是在争夺“阿鼻魔剑”,实则都在互相提防,谁也不敢将压箱底的手段彻底施展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龙潭虎穴之中,谁先亮出全部底牌,谁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第一个被其余所有人联手轰杀!
于是,战场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残酷的平衡。
没有人敢全力以赴,却又不得不持续输出法力以维持攻势或防御,免得被对手看出虚弱,招致灭顶之灾。
能量风暴依旧狂暴,法宝神通的光芒依旧耀眼,但除了最初混战中陨落的几名渡劫初期修士外,剩下的这些老魔头,竟无一人再遭重创。
反倒是那些原本依附于各大势力,修为仅在合体期的魔修,成了这场顶级博弈的最大牺牲品。
他们或是被失控的法力余波扫中,或是被心怀叵测的老怪故意当挡箭牌推出去,短短半个时辰内,已有七八十位合体强者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他们的陨落,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除了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根本无法打破渡劫老怪们心照不宣的“平衡”。
“妈的,这帮老狐狸......”
金鳞蟒瘫在不远处的一堆碎石上,庞大的蛇躯无力地盘踞着,独眼中满是自嘲与绝望。
他在这场混战中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若非“屠戮”拼死护着他,恐怕早就成了一具烂泥。
此刻他看着那些高高在上,却在互相算计中胶着的渡劫老祖,心中只剩一片冰凉。
“屠戮”拄着断刀,独眼死死盯着战场,手中的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燃烧了本命精血,本就油尽灯枯,此刻更是连站立都微微摇晃。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等伤势,一旦这帮老魔头分出胜负,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他和金鳞蟒这种知晓内情,又失去反抗能力的“隐患”。
“鬼鸠”则更为阴毒,他不知何时已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掌心那枚“噬魂符”早已准备就绪,目光在几个主要交战对象身上来回游移,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偷袭时机,无论是谁夺得魔剑,他都打算在对方最松懈的一瞬,送
出致命一击。
整个地宫,杀机四伏,却又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僵局。
李云景藏身于地宫穹顶一处坍塌形成的巨大阴影裂缝之中,周身气息与周遭弥漫的死气、混乱的能量波动完美交融,即便是以神识扫视,也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他居高临下,将下方那出荒诞而又残酷的“群魔乱舞”尽收眼底,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僵局......”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原本预想中那种两败俱伤,最终只剩一两名残血渡劫者狼狈争夺魔剑的局面,并未如期上演。
这帮活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在绝对的贪婪与求生欲面前,竞硬生生维持住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们不再拼命,转而开始“控血”。
每个人都像是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输出的法力,既要让对手感到压力,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又要确保不会过度消耗,留着力气应对最后的夺剑之争。
这种默契的“放水”与互相试探,使得战况看似激烈,实则成了一种缓慢的,折磨人的持久战。